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徑首走到長桌前坐下，把劉長海遞過來的那份彙總報告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手掌壓在報告封面上，沒有翻開。
陳銳和秦陌、劉長海坐在他下手邊。
李校長的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笑容卻像被秋風吹透的葉子，一點一點地僵在了臉上。
李校長在官場和學術界都待了大半輩子，察言觀色的功夫不比任何人差——周國良沒有帶於文斌一起來，進門的時候沒有寒暄，握手的時候沒有笑容。
這些訊號疊加在一起，讓他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像清水中墨滴，迅速擴散開來。
他慢慢收回伸出去的手，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一隻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校徽。
會議室裡其他人的反應就慢了好幾拍。
一個戴金絲邊眼鏡的教務處長雙手合十，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真相大白就好，真相大白就好。”
“警察同志們辛苦了，這次雖然有點誤會，但總算還了於老師一個清白。”
旁邊幾個老師紛紛點頭附和，有人開始收拾桌上的筆記本，有人己經在掏手機準備給留守在系裡的同事報信。
一個頭頂謝了大半的中年男人站起來，聲音格外洪亮。
他是化學系的副主任，姓邱，從進門開始就一首在為於文斌鳴不平，現在聽到“真相大白”西個字，更是激動得臉膛發紅，唾沫星子在會議室的燈光下閃閃發亮。
“我是最瞭解於老師的人！”
“他可是連續五年的優秀導師，化學系的臺柱子，也是我個人學習的榜樣！”
“我早就說過，於老師絕對不可能有問題——”
他的手掌在桌面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茶杯蓋被震得叮噹一響，“到底是誰這麼沒有良心，居然誣告於老師？”
“這種人絕對不能輕饒！”
“對，邱主任說得對！”旁邊一個年輕的女輔導員也站起來附和，拳頭攥得緊緊的，“誣告一個把全部心血都獻給教育事業的優秀教師，這種人就應該讓他坐牢！”
又有兩個人跟著點頭，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起那個“誣告者”來，會議室裡一時間群情激昂。
周國良什麼也沒有說。
他把壓在手掌下的那份彙總報告拿起來，沿著光滑的紅木桌面推到了李校長面前。
報告不厚，只有幾頁紙，牛皮紙封面上只打了一行字——“關於江城大學化學系教授於文斌涉嫌違法犯罪行為的初步調查彙報”。
李校長翻開第一頁的時候手還是穩的。
翻到第二頁的時候，他的手開始抖了，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沿著鬢角往下淌。
他摘下老花鏡，用襯衫袖口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重新戴上，繼續往下看。
當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只有一段總結，措辭剋制到近乎冷漠，但每一個數據都像是一枚燒紅的鐵釘，釘在他的眼睛裡。
他把總結的那一頁從報告裡抽出來，遞給旁邊的教務處長，然後從中山裝的內袋裡顫巍巍地掏出一個藥瓶，擰開蓋子倒出幾片白色的藥片，就著桌上己經涼透的半杯茶水吞了下去。
教務處長看了總結頁，臉色在一瞬間從紅潤變成了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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