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們兩個人,帶著一架高倍望遠鏡和一臺長焦相機,在一家商務酒店裡,鏡頭正對著一個緝毒警烈屬的窗戶——這就是現場的全部證據。
而這些證據能講出來的故事,和真相完全是兩個版本。
私自調查一個緝毒警烈屬的罪名,他劉長海可抗不起。
而且,劉長海跟他們說的是調查馬廣福,現在,不管從哪方面說,他們都是百口莫辯。
陳銳把目光從秦陌身上收回來,看向窗外對面七樓的窗戶。
他忽然在心裡笑了一下——火鍋沒關,窗簾半拉,客廳裡亮著燈,一切都被除錯得恰到好處,像是一個被精心佈置過的舞臺,而他們兩個是準時入場的觀眾。
秦陌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槍柄上鬆開。
她拔出配槍,倒轉槍口朝著自己,把槍柄那一端遞出去。
女督察接過槍,卸下彈匣,拉開套筒,確認膛內無彈,然後把槍和彈匣分別裝進兩個證物袋,在標籤上寫了編號。
旁邊那個男督察把三腳架上的望遠鏡和相機也收進了證物箱,合上箱蓋,貼了封條。
孫江生站在門口,看著手下把東西一樣一樣搬出去。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勝利者的表情,也沒有那種督察抓到自己人違規時常見的痛心疾首。
他就是很平靜地看著,像是在完成一道必須走完的程式。
“樓下上車。你們二位跟我回處裡。”
警車停在酒店門口,車頂的警燈沒有開,但車身上的“督察”兩個字在路燈下格外扎眼。
陳銳和秦陌上了後座,孫江生坐副駕駛,開車的還是那個男督察。車開得很穩,緩緩的拐進市局大院。
秦陌被那個女督察帶進了走廊左側的一間詢問室。
陳銳被孫江生親自帶進了右側的一間。
兩扇門幾乎同時關上,門鎖咔嗒一聲扣死。
這間詢問室不大,四面牆壁都包著淺灰色的吸音板,天花板上並排兩根日光燈管,其中一根在微微閃爍。
房間裡只有一張桌子。三把椅子,桌角嵌著一個不鏽鋼杯座,裡面放著一杯沒動過的白開水。
他在陳銳對面坐下,語氣平淡,公事公辦。
“陳隊,規矩你都懂,我也不繞彎子了。”
“我不相信你會濫用警用裝置偷窺別人的隱私。”
“你在刑偵這條線上幹了這麼多年,什麼案子沒見過,什麼誘惑沒經過,要說你為了看點不該看的跑去開房架望遠鏡——這話你讓我信,我都信不了。”
“如果你們是在執行任務,就趕緊說出來。”
“誰下的命令,查什麼案子,目標是誰。”
“只要是公務,該補手續補手續,該寫說明寫說明,今天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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