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檔的空氣裡塞滿了各種氣味,濃稠得像一鍋亂燉。要在這種氣味地獄裡分辨出某一個人的味道,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天方夜譚。
但陳銳不是普通人。
他的嗅覺像一把精密的手術刀,在層層疊疊的干擾氣味中剖開了一條縫。
那個穿白T恤的女人所在的位置,飄過來的氣味裡沒有阿依古麗味道。
就在他準備把注意力從那個方向移開的時候,一絲極其微弱的氣味從完全不同的方向飄了過來。
右邊。斜上方。不是大排檔的方向,是更遠、更高的地方。
那絲氣味被夜風從半空中卷下來,經過燒烤攤的油煙稀釋、馬路上的汽車尾氣沖刷、梧桐樹葉的層層過濾,到他鼻腔裡的時候己經細得像一根蛛絲——但蛛絲也是線,線的另一頭連著源頭。
陳銳的目光沿著那絲氣味的軌跡往右上方移。
大排檔旁邊是一棟六層高的寫字樓,外牆是深灰色的玻璃幕牆,樓頂有一個不算大的天台,天台的牆上裝著一排霓虹燈廣告牌——“恆發大廈”幾個大字在夜色裡發著刺眼的白光。
廣告牌後面是一片陰影區域,從地面往上看什麼都看不到,但氣味不會騙人。
阿依古麗就在那個天台上。
陳銳把手機螢幕轉向秦陌,指了指上面那個藍色定位點。
“阿依古麗可是是技術專家。”
“就算她還沒有發現張栩的木馬病毒,以她的反偵察意識,也不會帶著自己的手機去見那麼重要的人。”
“她很可能是把手機放在一個替身身上,自己不帶任何電子裝置,去真正的接頭地點——這是標準的反追蹤操作。”
秦陌放下望遠鏡,順著陳銳的目光看向旁邊那棟寫字樓的天台。
廣告牌的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暈,天台上什麼都看不清。
“那她在哪兒?”
“那個天台。”陳銳說,語氣篤定。
“你怎麼知道?”秦陌把望遠鏡從眼睛上拿下來,轉頭看著陳銳,“就算你分析得對——她把手機放在替身身上,自己在高處觀察有沒有人跟蹤——但這一圈都是高樓。”
“馬路對面是寫字樓,左邊是快捷酒店,右邊是商住兩用的公寓,三個方向都有天台。”
“你怎麼知道她就在那一棟樓上?”
陳銳抬手指了一下寫字樓天台上那塊發光的廣告牌。
“恆發大廈”幾個大字在夜色中閃著刺眼的白光,把天台牆的輪廓照出了一圈毛邊的亮線。
“她需要一個有光的地方來隱藏行蹤,但又不能太亮——太亮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那塊廣告牌的光亮正合適,站在廣告牌後面,光線從背後照過來,從下面往上看什麼都看不到,但她從上往下看,整條街都在視野裡。”
秦陌舉起望遠鏡又看了一遍,把廣告牌的光照範圍、天台的可視角度和大排檔的人流走向在腦子裡拼了一下。
“你這個理由也太牽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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