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軍鬆開手的時候，蔣小麗的脖子上留下了十個深紫色的指印。他癱坐在駕駛座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酒意被嚇醒了大半。
他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女孩。她的臉己經變成了青紫色，舌頭微微吐出來，那雙眼睛首勾勾地瞪著車頂，像是在問：為什麼？
郭軍趴在方向盤上，渾身劇烈地發抖。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待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一個小時。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
郭軍開著車，載著蔣小麗的屍體，在深夜的嘉定區漫無目的地轉悠。他不知道該去哪裡，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最終，他把車開到了郊區一處廢棄的工地旁邊。這塊工地己經停工很久了，周圍沒有住戶，荒草叢生。
郭軍從後備箱裡翻出了一把小鐵鍬——這是他自己平時放在車上備用的。他用這把鐵鍬在工地的角落裡挖了一個淺坑，然後把蔣小麗的屍體連同她的衣物一起埋了進去。
“我把她的衣服也脫了。”郭軍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怕……我怕衣服上有我的……”
他沒有說下去。
埋完屍體之後，郭軍回到車上，用溼巾拼命地擦拭副駕駛座和車門把手。然後他開著車回家，把車停進車庫，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走進臥室，在老婆身邊躺了下來。
那一夜，他一分鐘都沒有睡著。
接下來的十一天，郭軍度日如年。他白天在飯館裡強裝鎮定地炒菜端盤子，晚上就一個人坐在車裡發呆。他不敢看新聞，不敢聽廣播，每次有警車從他身邊經過，他的心都會跳到嗓子眼。
最讓他崩潰的是，他發現自己埋屍的那個工地，最近好像有復工的跡象。每天都有幾輛工程車進進出出，萬一有人挖到了……
不行，必須把屍體轉移。
4月7日凌晨兩點，郭軍偷偷溜出家門，開車來到那個廢棄工地。他挖出了蔣小麗己經高度腐敗的屍體，裝進了一個大號的編織袋裡，扔進後備箱，然後駕車駛上了高速公路。
他的計劃是把屍體扔進河裡。河水會帶走一切。
凌晨三點多，他開到了青浦區一處高速匝道，把車靠邊停下。他拖著編織袋走到匝道護欄旁，下面是黑漆漆的河水。
郭軍把編織袋舉起來，用盡全力往河裡扔過去。
但他沒有算準角度，或者說，他的計算能力早就被酒精和恐懼侵蝕殆盡。屍體從編織袋裡滑了出來，翻滾著墜落，然後——
“噗嗤”一聲悶響。
蔣小麗的屍體不偏不倚地落在那根豎起的鐵管上，鐵管從她的身上貫穿而入，把她整個人釘在了半空中。
郭軍趴在護欄上往下看了一眼，藉著月光，他看到了那個畫面。
他轉身衝回車裡，趴在方向盤上，發出了一聲像野獸一樣的嚎叫。
……
“交代完了？”
黃警官按滅了手裡的菸頭，將它摁進菸灰缸裡，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郭軍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地聳動著，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審訊室的鐵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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