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旭負責開車，姚雲鐵負責拋。
車開到盤錦那段高架橋上，車速降到六十。姚雲鐵搖下車窗，冷風呼地灌進來，他深吸一口氣，把第一個編織袋推出了窗外。
袋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蘆葦叢中，彈跳了兩下，安靜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徐旭在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說：“夠遠了，走吧。”
藍鳥轎車匯入夜色，消失在高速公路的盡頭。
審訊室裡，李姐把錄音筆關了，看著對面坐著的徐旭，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要殺徐萍？真的一點都不後悔嗎？”
徐旭抬起頭，對著鏡頭笑了。那笑容讓審訊室裡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後悔什麼？她不給錢，她就該死。”
李姐握緊了手裡的筆，指節發白。
“我最後悔的是計劃不周，沒用更隱蔽的方式拋屍，讓警方這麼快就找到了。下次——”
她停了一下，然後又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沒有下次了。不過李警官，如果還有來生，我還會這麼幹。因為我這個人，從來不吃虧。”
李姐起身走出審訊室的時候，腿是軟的。
她從業二十年，審過上百個犯罪嫌疑人，殺人的。放火的。拐賣兒童的，什麼樣的人她都見過。但徐旭這種人，她是第一次見——極度的自私。極度的冷酷。極度的精明，以及一種近乎變態的。將罪惡合理化的能力。
在徐旭的世界裡，她永遠是受害者，永遠是別人欠她的。貪汙公款？那是單位欠她的，因為她覺得自己幹得多掙得少。殺害徐萍？那是徐萍欠她的，因為有錢不借。拋棄姚雲鐵？那是姚雲鐵欠她的，因為他沒用了。
這個女人，腦子裡有一套完整的。自洽的。牢不可破的邪惡邏輯。在這套邏輯裡，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錯的永遠是這個世界。
庭審那天，姚雲鐵和徐旭站在被告席上，中間隔了兩個法警。
姚雲鐵低著頭，頭髮白了大半，整個人縮在囚服裡，像一隻被抽乾了水的蝦米。從被抓到庭審，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不是人”。他說了幾百遍，像個壞掉的復讀機。
而徐旭站在他旁邊，腰板挺得筆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甚至對旁聽席上的記者微微笑了一下。
法官問徐旭：“被告人徐旭，你對殺害徐萍及其朋友的行為有什麼要陳述的嗎？”
徐旭清了清嗓子，語氣平靜得像在做工作彙報：“首先，我對死者表示遺憾。但是我想說明的是，在整個事件中，我也是一個受害者。姚雲鐵作為我的丈夫，沒有盡到保護我的責任，反而讓我一個女人承擔了大部分的心理壓力。另外，徐萍的家人作為親戚，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沒有伸出援手，這從道德上來說是站不住腳的......”
旁聽席上，徐萍的母親——也就是姚雲鐵的大姐，當場暈了過去。
法官敲了法槌，制止了徐旭的發言。
姚雲鐵被判了死刑。
他聽到判決的時候，眼淚流了滿臉，但嘴角又一次彎了上去，露出那個詭異的。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法警帶他離開的時候，他突然轉過身，對著旁聽席的方向鞠了一躬，嘴裡唸叨著什麼，沒人聽清。
徐旭也被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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