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一張臉。
完整的臉,有眼睛,有耳朵,有下巴。皮膚髮青發白,嘴唇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紫色,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像兩個空洞。
江師傅的手終於從行李箱裡抽了出來。他往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唇哆嗦了足足十幾秒鐘,終於擠出一句話來。
“媽呀。”
他沒來得及說第二句話。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低頭一看,螢幕上是那串他這輩子只在廣告簡訊裡見過的號碼——110.沒有人碰過那個手機,手機自動撥出了報警電話。
江師傅後來在派出所做筆錄的時候,警察反覆問他一個問題:“你真的沒有自己按過110?”
江師傅賭咒發誓:“我要按過我是你孫子,它自己打的,真的是它自己打的!”
警察面面相覷,在筆錄本上寫下了“當事人聲稱手機自動報警”這幾個字。
青白江分局的民警趕到現場的時候,沒人說話。
刑偵隊的老陳幹了二十多年,什麼碎屍案。分屍案。滅門案,他都辦過。但當他看見那個行李箱裡的內容時,他的太陽穴還是突突地跳了兩下。
不是因為血腥。
是因為整齊。
行李箱裡的屍塊被人極其精心地排列過,像超市裡擺放整齊的冷凍肉品。
每一塊的大小都差不多,切割的切口平滑整齊,沒有一絲多餘的碎肉,沒有一丁點毛糙的邊緣。
切骨頭的地方尤其乾淨利落,骨茬平整得像被電鋸鋸過。
“這刀工......”老陳蹲在那兒,嘖了一聲,“這得是什麼刀才能切出這種口子?”
編織袋裡的內容更加讓人頭皮發麻。編織袋被塞得滿滿當當,裡面的屍塊按照類別被分裝在不同的塑膠袋裡,一層一層碼放整齊。
有人在搬運之前花了大功夫,把所有東西分門別類地打包好,整個過程冷靜得不像是在處理一具屍體,更像是在整理一件行李。
法醫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老陳沒接話。他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本地近期報上來的失蹤人員名單,一個都沒對上。年齡。性別。失蹤時間,都找不到匹配項。
行李箱和編織袋裡的屍塊拼在一起,勉強能湊出一個人形。
法醫在現場做了初步判斷,死者是女性,年齡在45到55歲之間,身高一米六左右,死亡時間大約在三天前。
但死者的身份仍然是一個謎。
老陳蹲在行李箱旁邊,看著那些排列整齊的屍塊,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這些屍塊的擺放方式太有秩序感了,不像是倉促之間完成的,更像是有一個縝密的計劃,每一步都經過了事先的思考和安排。
切碎。裝袋。裝箱。封口。運輸。拋棄,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幾乎不留痕跡。
拋屍地點也選得很講究。青白江這個工地在建樓盤,周圍全是荒地,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者,如果不是江師傅手賤去開箱,這箱子可能要等到工地封頂。樓盤交付。業主入住之後才會被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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