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好看的手，一把鋸，兩具遺體，三個小時。
“我說。”他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
他一開口，整個故事就像決堤的洪水，骯髒。渾濁。令人作嘔。
他交代自己從小就不安分，沒畢業就出社會，騙過十幾個女孩，夏小燕只是其中一個。他交代自己從來不是什麼富二代，父母都是農民，家裡的老房子漏雨都沒錢修。
他交代自己那天把馬家姐妹騙到出租屋之後，先是把馬小芳綁起來，然後當著她面這樣這樣馬小紅，之後將兩人殺害。
他交代自己事後的醜事，用提前買好的鋼鋸進行肢解，花了一個下午把屍體裝進行李箱，再用一輛借來的小推車運回出租屋的地下室。
他交代自己花了兩天時間買水泥。沙子。粘合劑，一個人在地下室裡攪拌。澆築。封存。他說他怕氣味散發出去，還特意買了一箱空氣清新劑，把地下室噴了個遍。
“你就不覺得噁心嗎？”錢衛國突然打斷他。
張海軍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殺的那兩個人，一個是你女朋友的姨媽，一個是你女朋友的媽。她們每天給你做飯，給你洗衣服，把你當自家人。”錢衛國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審訊室冰冷的空氣裡，“你就一點都不覺得噁心？”
張海軍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他的聲音很輕，但審訊室太安靜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的家人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我在外面做的這些事，我從來沒有和他們提起過。”
錢衛國盯著他看了五秒鐘。
他突然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噁心湧上喉頭——不是因為這起案件的殘暴和血腥，而是因為張海軍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愧疚和悔恨，只有一種奇怪的。不合時宜的委屈，就像一個小學生因為犯錯被叫了家長，最擔心的不是自己犯了什麼錯，而是“爸媽知道了會打我”。
他殺了兩個人，肢解了兩個人，用水泥封存了兩具遺體，然後踏上逃亡之路揮霍贓款，在KTV裡一擲千金，帶著三個姑娘去看寶馬。
而他唯一感到抱歉的，是“家人不知道”。
錢衛國把筆錄本合上，不想再問了。
卷宗裡，張海軍身負五項罪名：重婚罪。詐騙罪。故意殺人罪。侮辱屍體罪。盜竊罪。
每一項，都足夠讓他在鐵窗裡待上很久很久。但這些罪名加起來，都不足以形容這個人骨子裡的那種東西——那種空洞的。沒有底線的。完全沒有道德感知能力的空洞。
2014年6月，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宣判，張海軍犯故意殺人罪。強姦罪。侮辱屍體罪。盜竊罪。詐騙罪。重婚罪，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張海軍當庭表示上訴。
2015年，浙江省高階人民法院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同年，經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張海軍被執行死刑。
馬華收到判決結果的那天，去了一趟母親的墓地。
她蹲在墓碑前，把判決書影印件燒給地下的母親，紙灰被風吹起來，像一群灰色的蝴蝶，在八月的陽光下翻飛。
她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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