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要喊。”崔友華的聲音忽然降下來，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我知道，她又要喊了，她嘴一張我就知道......”
王某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瘋了一樣衝向門口。手碰到門把手的那一瞬，她回頭，張嘴——
“強——”
一個“奸”字還沒來得及出口，崔友華的手已經勒住了她的脖子。
是床邊那條絲巾。湖藍色的，印著暗花，也不知道是誰帶來的。他只知道那一瞬間，腦子裡嗡的一下，什麼都來不及想，絲巾已經繞上去，繞了兩圈，狠狠一收。
王某的手在空中亂抓，指甲摳進他小臂的肉裡，留下幾道血痕。腳在地毯上蹬，蹬得床腳都挪了位，發出吱呀一聲悶響。然後，那雙腿忽然不動了，軟軟地垂下去，腳趾還繃著，指甲蓋上塗著暗紅色的甲油。
他鬆開了手。
絲巾還纏在她脖子上，深深陷進肉裡。王某的眼睛半睜著，嘴角有血沫冒出來，一縷一縷順著下巴滴下去，落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褐色的印子。
崔友華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牆壁，一點點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就那麼坐著，坐了很久，久到窗外天色從墨黑一點點變成深灰。然後他站起來，趿拉著鞋，開了門。
“我那時候腦子是亂的......”他說，“我想喝點酒。”
網咖不賣白酒。他拎著那瓶桃子味銳澳回來，坐到床邊，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甜得發膩，他差點吐出來。
然後他開始想，該怎麼處理。
他想起以前在工地上，聽人說過行李箱可以裝很多東西。他去了超市，挑了最大的那隻。付款的時候手在抖，收銀員看了他一眼，他沖人家笑了笑，笑得嘴角僵得發酸。
回到酒店，他把王某從床上拖下來。屍體已經有些僵了，胳膊彎不過來，他費了好大勁才塞進去。箱子拉鍊往上拉的時候，卡在肘關節那兒，他用力按了一下——咔噠一聲，骨頭像是錯了位，拉鍊終於合上了。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枕頭上那片血跡還在，他順手把枕套扯下來，團成一團塞進清潔車。
“你為什麼要看攝像頭？”警察問。
崔友華沉默了幾秒。
“我想看看......我到底長什麼樣。”
他拖著一隻大箱子。一隻登機箱，走在馬鞍山清晨的街頭。天已經亮起來了，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了棚，蒸籠冒著熱騰騰的白氣。有晨跑的人從他身邊經過，看了一眼他和他的箱子。
沒人問。誰也不會想到，那個貼著“靜音萬向輪”標籤的黑色行李箱裡，裝著一個人。
他換了兩次計程車。頭一回，司機說要幫忙搬，他搖頭，胳膊把箱子一圈，青筋都暴了出來。第二回是個女司機，開得慢，一路上放著廣播，女主播在講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雨。
到了郎溪十字鎮，他拖著箱子下了車，走進一片小樹林。深冬，樹葉都掉光了，地面凍得硬邦邦的。他找了塊土相對鬆軟的地方，用路上撿的半截鐵鍬，挖了個淺坑。
箱子太重了，他推下去的時候，它翻了半圈，砸在坑底，發出沉悶的一聲。那根手機充電線還捆在外面，白色的，在褐色的泥土裡刺眼得厲害。
他把土填回去，踩實，又抱了些枯枝落葉蓋在上面。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腰，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泥，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兩點。
他走到路邊，招手攔了輛去宣城的公交車。
車開了，他靠著窗戶，看見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臉。年輕，也不算醜，就是眼睛下面黑乎乎的，像兩團沒暈開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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