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的眼睛裡，那種表演式的恐懼開始一點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復雜的東西。
她當然聽懂了陳國平的意思。
一個九十二斤的女人，要把一個一百六十斤的男人殺害。分屍。清理現場。轉移車輛——這不是一個“嚇壞了”的人能做到的事。這需要體力，需要技術，需要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心理素質，更需要充分的準備和周密的計劃。
這不是衝動殺人，這是蓄謀殺人。
這不是殉情，這是謀殺。
小燕低下頭，眼淚還在掉，但哭聲已經停了。
審訊室裡只剩下空調嗡嗡嗡的低響，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聲音不像之前那樣軟綿綿的了，也沒有刻意的哭腔了。
“你們想知道什麼，問吧。”
陳國平沒有急著問。
他打開面前的資料夾，裡面是一份法醫鑑定報告。他翻到其中一頁，轉過來，推到小燕面前。
“你認識這個東西嗎？”
小燕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毒理檢測報告，上面清楚地寫著——從死者胃內容物和血液中均檢出苯二氮?類安眠藥成分，劑量超過正常治療劑量的三倍以上。
“老馬喝下去的那杯水裡，不是你說的什麼‘白色藥粉’，是安眠藥。”陳國平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桌面上，“安眠藥和毒藥的區別，你分得清嗎？”
小燕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那種表演式的慘白，而是真正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灰敗。
嘴唇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手指開始不可控制地微微顫抖。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她把故事編得太圓了，圓到忽略了最基本的醫學常識。如果是毒藥，老馬會有掙扎，會有中毒反應，會有嘔吐。抽搐。劇烈疼痛。但法醫報告清清楚楚地寫著——沒有掙扎痕跡，沒有防禦傷，死者是在睡眠狀態中被殺的。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窮兇極惡的人，而是那種看似脆弱。動不動就哭。總能讓所有人心疼的人。因為他們殺人，用的不是刀，是你的同情心。
“我再問你一次，”陳國平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藥，是你下的，對不對？”
小燕張了張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一秒，兩秒，三秒。
小燕忽然笑了。
和之前那種刻意的。表演式的笑容不同，這一次的笑，是真的笑了。但那種笑裡沒有喜悅，沒有釋然，甚至沒有譏諷。它是一種很奇怪的笑——就像一個人終於放下了某個扛了很久的東西，肩膀鬆了一下，嘴角就跟著翹了起來。
“對。”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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