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法院開庭。
董國偉站在被告席上，剃了光頭，穿著囚服，比照片上老了十歲。旁聽席上只有他的母親，一個頭發花白的農村老太太，拄著柺棍，一直抹眼淚。
吳敏作為證人出庭，胸口的傷已經癒合了，留下了一道粉色的疤。
“被告人，你對公訴機關的指控有異議嗎？”
“沒有。”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董國偉抬起頭，目光越過法官，落在旁聽席最後面。
吳敏坐在那裡，低著頭玩手機，指甲上塗著新鮮的豆沙色指甲油。
他看了她很久。
“......我就想問一句。”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你當初為什麼要嫁給我？”
吳敏的手指停了一下，沒抬頭。
法庭裡安靜了幾秒。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人，請回答審判長的問題。”
董國偉收回目光，對著法官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淡，眼底什麼都沒有。
“我認罪。我沒什麼要說的了。”
......
判決下來那天，又是雪天。
故意傷害致人死亡，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董國偉被法警帶出法庭的時候，他的母親從旁聽席上站起來，顫巍巍地往前追了兩步，柺棍在光滑的地磚上打了滑，整個人摔在地上。
“國偉！國偉啊——”
董國偉回頭，看見母親趴在地上朝他伸手。他想過去扶，法警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動。”
他站在原地，隔著十幾個座位，看見母親花白的頭髮散了一地，眼淚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吧嗒吧嗒。
“媽——”他的嗓子堵住了，只發出一個氣音。
母親被人扶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經過吳敏身邊的時候，吳敏側了側身子，避開了。
董國偉看著吳敏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長髮披在肩上，看不出一點憔悴。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上噠噠噠噠，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門口。
法警推了他一下：“走吧。”
他轉過身，跟著法警往羈押通道走。通道很長，日光燈白慘慘的，照得牆壁上的漆皮一片一片剝落，像什麼陳年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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