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具已經高度腐敗的女屍，渾身腫脹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體型，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綠色，四肢像灌了水一樣鼓脹著。
而她的襠部，掛著一個同樣腐敗的胎兒，臍帶還連在一起，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像是死前還在拚命往母親身體裡縮。
胎兒已經足月了，兩公斤半。再過幾天，他就能活下來。
周成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都沒覺得疼。
他幹刑偵二十年，什麼血腥場面沒見過，但這一次，他覺得胸口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眼睛都紅了。
“一屍兩命。”法醫老李站起來，摘下手套，聲音沉得像塊石頭，“頸部有明顯勒痕，舌骨骨折，初步判斷死因是機械性窒息。死亡時間......不太好判斷，泡太久了，初步估計至少十到十五天。”
“她是誰？”周成盯著那張已經辨不出五官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沒人能回答他。
箱子是從哪兒來的？周成抬頭看向頭頂的高速公路橋。橋面距離河面有十幾米高，如果箱子是從橋上拋下來的，這個高度的衝擊力足以讓箱蓋變形。
他爬上橋面，沿著護欄一點一點地找，終於在一處水泥墩上發現了一道新鮮的刮擦痕跡，藍色漆皮殘留在上面，和鐵皮箱的顏色完全吻合。
“兇手開車經過這裡，停車，把箱子扔下去，然後繼續往北開。”周成站在橋上，看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道，“這條高速往北能通到哪兒？”
“多了去了，”旁邊的偵查員說，“山東。河北。北京，一路往北能到東北。”
周成沒說話，他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兇手選擇在這個地方拋屍，說明他對這一帶不熟悉，否則不會選一座隨時可能有車經過的高速橋。
但拋屍的位置又很精準，橋下是河道，箱子入水後不容易被發現，說明他提前踩過點，或者有足夠的時間在路上觀察。
兇手大機率是長途司機，卡車或者大型SUV，只有這種車才能裝得下這麼大一口鐵皮箱。
“給我調這條高速6月1號到21號所有的過車記錄。”周成轉身往橋下走，“所有出口的，一輛都不許漏。”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21天的過車資料，光是儲存硬碟就裝了幾十塊。
周成帶著人蹲在監控中心，一幀一幀地看，熬了整整一個星期，眼睛都看花了，可疑車輛倒是篩出來幾百輛，但逐一排查之後，要麼車型對不上，要麼行車路線和時間對不上，全部排除了。
周成不信邪，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被自己漏掉了，但就是抓不住那根線頭。
另一條線的進展同樣不順利。死者的指紋已經嚴重腐敗，手上的皮膚像手套一樣整片脫落，根本無法提取有效的指紋資訊。
DNA倒是提取到了，但在2008年，DNA資料庫的覆蓋率低得可憐，全國聯網比對了一圈，杳無音訊。
周成不死心。他請了省廳的畫像專家，根據顱骨結構復原了死者的模擬畫像，然後印了八萬份協查通告，像撒傳單一樣往全國各地的派出所寄。
郵費花了將近十萬塊，在那個年代，這筆錢夠一個普通家庭過一年日子。通告寄出去了，回函寥寥無幾，每一條線索追到最後都是一場空。
有人打電話來說畫像像他失蹤的姐姐，周成連夜開車過去，一看，不是。有人說畫像跟鄰村的一個女人很像，周成又跑過去，DNA一對，還是不匹配。
八萬份通告，像八萬顆石子扔進了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