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
“她不該來找我。”張洪江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那天打完麻將，我把孩子交給張永海以後，就回了出租屋。晚上十點多，她給我打電話，問我在哪裡，說孩子不見了，是不是我抱走了。”張洪江的喉結上下滾動，“我當時慌了，跟她說孩子在我這兒，讓她過來接。”
“她就來了？”
“嗯。”
崔玲花趕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她推開門的瞬間，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張洪江手裡攥著的一根尼龍繩。
“她拚命掙扎，指甲都摳進我肉裡了。”張洪江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疤痕，“但是沒用，她掙不過我。”
老郭的聲音冷得像冰：“然後呢？”
“然後她就死了。”張洪江說得很平靜，“我怕屍體被發現，就去買了一把鋸子和一把斧頭，把她......”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你為什麼把屍體扔在小區門口？”
張洪江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自嘲還是絕望的意味：“我當時想，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安全，誰也想不到兇手敢把屍體扔那兒。反正扔哪裡都是扔，不如賭一把。”
“那你扔對了，我們確實想不到。”老郭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但你也扔錯了，因為天底下沒有破不了的案子。”
張洪江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
案件告破的訊息傳回姚村鎮，崔玲花的母親當場暈了過去。
一個原本完整的家庭，因為一場麻將牌局，支離破碎。
崔玲花的丈夫抱著被解救回來的女兒，站在院子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五個月大的女嬰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咿咿呀呀地伸著小手去抓父親的臉。他沒有躲，任那隻軟乎乎的小手拍在自己臉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張洪江。張永海。都自龍三人分別以故意殺人罪。拐賣兒童罪。收買被拐賣兒童罪被批准逮捕。
在看守所裡，張洪江接受了最後一次訊問。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老郭問。
張洪江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話：“我千不該萬不該走上這條路，犯下這種罪孽。我願意接受法律的一切制裁，沒有任何辯解。”
老郭合上案卷，起身離開。
走出看守所大門的時候，劉明遠追上來問：“老郭，你說他到底圖什麼？”
老郭站在七月的烈日下，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說：“有些人的心裡沒有底線，只有算計。他算來算去，把自己也算進去了。”
身後看守所的鐵門轟然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
半年後，長安家苑小區門口的草地被物業重新修整過，種上了新的草皮。
張大爺每天還是六點準時出門遛彎，只是每次經過那片草地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地繞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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