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某,一個三十二歲的電子廠工人,在凌晨五點多鐘,為什麼會出現在莞佛高速的快車道上?
老周帶人重新勘察了事故路段。在距離事發地點大約三百米的位置,他發現高速公路路基旁的鐵柵欄上有一個不小的破洞。
這個洞大小剛好夠一個成年人側身鑽過,洞口的鐵絲被掰得變了形,像是被人反覆進出過。
韋某是不是從這個洞裡鑽進高速公路的?他進去幹什麼?是想抄近路去某個地方?還是另有隱情?
沒有人能給出答案。因為韋某死了,他把這個秘密一起帶走了。
在韋某的暫住地,警方找到了他的幾件換洗衣物。一張快要過期的身份證。一部螢幕碎裂的老式手機,以及錢包裡的三百二十塊錢。
手機的通話記錄顯示,他在事發前一天晚上還和老家雲南的母親透過電話,通話時長七分鐘,內容無非是報平安。問身體,普普通通的一通家常電話。
他母親說,兒子在電話裡說廠裡快開工了,今年想多加點班,攢點錢回家蓋房子。語氣很正常,沒什麼異常。
沒有人知道,在那通電話結束通話後的幾個小時內,韋某經歷了什麼,為什麼會走上那條高速公路,又為什麼會出現在快車道的正中央。
這個謎,隨著他的死亡,變成了一道永遠無解的題。
案子辦結了。
責任認定方面,趙志強作為第一撞人者,因為沒有及時將傷者轉移到安全地帶,承擔了相應的法律責任。
交警認為,儘管當時車流量大。風險高,但他作為事故的第一責任人,有義務採取更有效的措施保護傷者,而不是僅僅放了三角牌就離開現場。
後續碾壓傷者或者說屍體的幾位車主,因為主觀上無法判斷路面上的物體是人,不構成肇事逃逸,但也承擔了相應的民事賠償責任。
至於孫某,雖然他是把屍體拖走二十公里的那個人,但因為他確實對車底掛著人這件事毫不知情,沒有主觀故意,也沒有逃逸的意圖,最終不予追究刑事責任。
但他的麵包車底盤上那些殘留的人體組織,恐怕會成為他一輩子都抹不去的噩夢。
而收費站的監控錄影中,那個收費小哥驚愕回頭的畫面,在網路上被傳了很久。有人把它做成了表情包,配文是“懷疑人生的瞬間”。
但笑過之後,很少有人去想,那個畫面背後,是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在高速公路上被撞倒。被碾壓。被拖行二十公里的全部慘烈。
結案那天,老週一個人開車又去了一趟事發路段。
他站在韋某最初被撞倒的位置,看著高速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流。
每一輛車都開得飛快,像是急著去趕赴人生中某場重要的約會。
沒有人知道,就在不久前的某個凌晨,一個叫韋某的男人在這裡結束了他的一生,以最慘烈。最離奇的方式。
老周把菸頭掐滅,轉身準備上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位置。
柏油路面早就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看不出任何曾經發生過什麼的痕跡。
但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落在了遠處那個鐵柵欄的破洞上。那個洞已經被養護部門修補好了,新的鐵絲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老周盯著那個修補過的洞口看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拉開車門,發動了引擎。
有些事情,大概永遠不會有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