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騎到橋洞附近的時候,朱以勝讓秦德海停車,說要下去撒尿。
兩人走到橋洞上面,朱以勝藉著酒勁兒,說出了那句讓秦德海失去理智的話。
“他說他知道我老婆一個人在家帶孩子,他說他要去我家,要和我老婆……”
秦德海說到這裡,整個人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從眼眶裡洶湧而出。
“我老婆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我女兒才三歲!他怎麼能說這種話!三十年的兄弟,他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秦德海說,那一刻他腦子一片空白,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朱以勝己經被他從橋邊推了下去,重重地摔在橋洞下面的河床上。
朱以勝沒有死,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秦德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摩托車上拿出那把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朱以勝身邊的。
他只記得自己一刀一刀地往下捅,朱以勝先是罵,然後開始求饒,最後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我捅了多少刀我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停不下來,我腦子裡全是他說的那句話,一想到就覺得噁心,噁心到想吐。”
等到秦德海冷靜下來,朱以勝己經沒有了呼吸。
他站在漆黑的橋洞裡,手裡的刀還在往下滴血,面前是他三十年的發小。
“我害怕了。”秦德海低著頭,“我不想坐牢,我還有老婆孩子。我想起白天騎車路過的時候,看到這個橋洞底下住著一個流浪漢,我就……我就想到了一個辦法。”
秦德海把朱以勝拖到橋洞裡面,用刀把他的臉砍爛,又用打火機燒。
他刮掉了朱以勝的指紋,處理掉了所有能證明身份的物品。
他故意不拿朱以勝口袋裡的那幾十塊零錢,就是想讓警方以為這只是個流浪漢。
他甚至把朱以勝的衣服換了,換上了自己車後面帶著的一件舊雨衣。
“我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秦德海慘然一笑,“但我還是回來了,回到老家,哪兒也沒去。我知道躲不掉的,我只是想……想再陪我女兒幾天。”
……
案子破了。
秦德海被移送到檢察院的那天,他的妻子抱著三歲的女兒來了。
小女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遠遠地看見爸爸,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喊“爸爸爸爸”。秦德海扭過頭,不敢看她們,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三十年的發小,威脅要毀掉他的家庭。
他為了保護家庭,殺死了三十年的發小。
這個邏輯像一個死結,怎麼解都解不開。
陳勇站在走廊上抽著煙,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案發當天法醫老周問他的那個問題:“如果刀刀避開要害,人體最多能承受多少刀?”
他當時不知道答案。
現在他知道了,但也說不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