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長宣讀了判決:
“被告人李福生,因被診斷患有精神分裂症,且在作案時不具有辨認或控制自己行為的能力,依法不負刑事責任。本庭判決將其送往省精神衛生中心,接受強制醫療。”
旁聽席炸了。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站起來衝著審判長喊殺人犯,有人試圖翻過欄杆衝向被告席,被法警死死按住。
劉建軍沒有動,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李福生被法警帶走,擦身而過的時候,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你等著下地獄。”
李福生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精神病院的走廊很長,很白,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李福生被帶進一間單人病房,窗戶上裝著鐵欄杆,床頭櫃上放著一本政府免費發放的普法讀本。
他拿起來,翻了第一頁。然後放到了一邊。
護士問他在想什麼。他說:“院子裡的土不錯,能種點花不?”
……
在精神病院的日子裡,李福生是全院最讓醫生省心的病人。
他溫和、禮貌、配合一切治療,從沒發過脾氣,從沒罵過人,從沒提過任何額外要求。
每天按時吃藥,按時參加集體活動,按時睡覺起床。護士長在年終評估裡寫道:患者李福生為本院表現最佳的住院病人之一。
他在院子裡開了一片花圃,月季、菊花、串紅,還有一排蜀葵——那是馬秀英生前最喜歡的花。
春天的時候,花圃裡開滿了,別的病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李福生蹲在花叢裡拔草,一蹲就是一下午。
有一回,一個新來的年輕護士坐在他旁邊,猶豫了很久,終於問出口。
“李叔,你後悔嗎?”
李福生拔草的手停了一下。
“後悔啥?”
“你做過的那些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護士以為他不會答了,準備起身走人。
然後他開口了。“我唯一後悔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是那天夜裡沒在墳地多待一陣子。那樣就能多陪她一會兒了。”
護士的臉刷地白了,她沒有再問過任何問題。
李福生繼續拔草,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像母親的手掌。
2009年正月,李福生在省精神衛生中心去世,死於肺部感染,終年47歲。
按照他死前留下的話,他被送回了老家,埋在母親馬秀英的墳旁邊。墓碑是一塊很普通的青石碑,上面刻著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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