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知道,碎木機不是萬能的。
頭髮的韌性遠超木頭,大部分頭髮雖然被打碎了,但仍然有兩千多根殘留了下來。
指甲的硬度也超過了木質,它們不會被完全粉碎。而最堅硬的骨頭,雖然被絞成了毫米級的小碎片,卻依然存在。
一個成年人體內有兩百零六塊骨頭,總重量超過十公斤。
碎木機能打碎大部分,但總會留下碎片,六十多塊,每一塊都是證據。
凌晨三點西十分,鏟雪車司機哈里斯經過這裡,看到了那個穿橘色雨披的男人。
理查德注意到了鏟雪車,他停下手裡的活,死死地盯著那兩道漸漸遠去的燈光。
鏟雪車走後,他加快了速度,把剩餘的殘骸全部處理完畢。
然後他拿起那把電鋸,用隨身攜帶的工具刮掉了序列號,用力扔進了湖裡。
最後,他把碎木機裝上車,消失在風雪之中。
整個犯罪過程,從殺人到碎屍到拋屍,理查德自認為天衣無縫。他清理了現場,通過了測謊,沒有留下任何目擊證人。
他唯一沒有料到的是,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叫李昌鈺。
這個人能從一根頭髮裡讀出性別和種族,從一滴血裡看出噴濺的角度和速度,從一片被磨掉的金屬上找回消失的序列號。
他從不審問任何人,他只和證據對話。而證據,從來不會說謊。
法庭上,檢察官基於李昌鈺團隊的鑑識報告,向陪審團完整展示了理查德謀殺、分屍、拋屍的全部過程。
每一件物證都被投影在大螢幕上,兩千六百六十根頭髮、藍色睡衣纖維、指甲片、頭蓋骨碎片、電鋸上的序列號,一件一件地呈現在十二位陪審員面前。
沒有屍體。
但這十二條證據鏈,比任何一具屍體都更有說服力。
陪審團只討論了不到三個小時,就達成了一致意見。
理查德·卡拉夫特,一級謀殺罪成立。
法官當庭宣判,判處理查德五十年監禁。
法警給理查德戴上手銬帶走時,這個曾經的越戰老兵、前中情局特工、兼職警察,終於卸下了他所有的偽裝。
他轉過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旁聽席上的李昌鈺。
那眼神里沒有悔恨,沒有恐懼,只有困惑。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哪裡露出了破綻。
李昌鈺後來在回憶錄裡寫道,這個案子是他職業生涯中最難忘的一樁。“它證明了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犯罪,只有還沒被發現的證據。”
此案後來被寫入了美國法學教材,成為康涅狄格州歷史上第一起無屍體定罪的謀殺案,也是全美最早以DNA和微量物證為主的經典案例之一。
當記者問李昌鈺是否覺得自己是當代福爾摩斯時,他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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