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燈籠……”
贏子淵癱在青石板上，眼珠子首勾勾地盯著嬴政消失的月亮門，嘴裡魔怔般地重複著這幾個字。
初秋的晨風颳過後院，捲起幾片黃葉砸在他臉上，有些發涼。
他猛地打了個哆嗦，雙手使勁揉了揉臉頰，把那絲絕望揉碎在掌心裡。
“這糟老頭子，心比挖煤的黑炭還黑啊！”
贏子淵咬著後槽牙，小聲咒罵。從地上爬起來時，腿還有點發軟，絲綢長袍的下襬全沾了灰土。
他轉頭看向還跪在院子裡的李斯和馮去疾，氣不打一處來。
“看什麼看！還不趕緊回去把你們那攤子破事理清楚！”
他煩躁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
“明天起，什麼殺人放火、偷牛盜馬的破事，你們內閣的老頭子自己商量著出個‘票擬’再送過來！別什麼雞屎蒜皮的竹簡都往我這兒堆！”
李斯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九公子放心！老臣定當竭盡全力，絕不讓那些瑣事煩擾公子清修！”
老丞相這會兒心裡反倒樂開了花。不用再看陛下的冷臉，這內閣制一成，他手裡的實權反而更大了，無非就是多掉幾把頭髮的事兒。
贏子淵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們，拖著沉重的步伐往臥室走去。
“睡覺！天塌下來也得等老子睡醒再說！”
他一頭栽進那張鋪著波斯羊絨墊子的拔步床上，拿被子矇住腦袋，企圖用睡眠逃避這殘酷的現實。
然而。
天剛矇矇亮，咸陽城的公雞還沒來得及打第一聲鳴。
“哐當！哐當！咯吱——”
一陣連綿不絕、極其刺耳的木輪子碾壓青石板的聲音，硬生生砸碎了贏子淵的清夢。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被子捂得更緊了。
可那聲音越來越大，伴隨著牛的低沉哞叫聲和車伕粗著嗓門的吆喝聲。
“快點快點！這車卸在左邊！那邊的竹簡別弄亂了，那是蒙將軍點名要加急送來的！”
贏子淵忍無可忍，猛地掀開被子，光著腳丫子跳下床。
他頂著個雞窩頭，眼屎都沒擦，一把推開臥室的門，扯著嗓子就嚎。
“燕一！大清早的在院子裡搞拆遷啊！還讓不讓人睡了！”
燕一像個黑色的幽靈，瞬間出現在連廊柱子旁邊。他那張常年沒表情的死人臉上，此刻竟然也透出一絲罕見的震驚和無奈。
“主子……您還是自己去大門口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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