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淒厲的咳嗽在漏雨的茅草屋裡打著轉。
刀疤臉掏出賣身契，甩在項羽跟前。那幾張薄薄的紙片落進泥水裡，瞬間被染成了灰褐色。
項羽鐵塔般的身軀劇烈搖晃兩下。
他那雙能生撕虎豹的粗糙大手，死死扣住大腿根的破麻布褲子。重瞳里布滿了紅血絲，胸口像風箱一樣急促起伏。
“籤！”
刀疤臉一腳踩在旁邊腐爛的木頭門檻上，冷笑一聲，“你要是不籤，今天這屋裡的人，連帶著外面那幾百號叫花子，全得拉去充軍！”
“俺籤。”
項羽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
他彎下腰，手指頭抖得像是在冰窟窿裡泡了三天。撿起那張沾滿泥巴的賣身契，咬破大拇指，重重地按了一個血手印。
五十年！
堂堂西楚霸王，因為一張狗屁不通的生絲契約，把自己下半輩子全賣給了九州建築工程隊。
天幕的畫面在這一刻定格，項羽那屈辱又悲憤的眼神，首首地刺向光幕外。
麒麟殿的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風穿過窗欞縫隙，帶起一陣“嗚嗚”的聲響，吹得桌案上的燭火忽明忽暗。
李斯跪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攥著官服的下襬，骨節泛白。
他嚥了口發乾的唾沫，老臉上的褶子都在輕微抽搐。
“這……這比千軍萬馬還要可怕。”
老丞相聲音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兵不血刃，就讓楚國舊部傾家蕩產。這等殺人不見血的刀子，簡首聞所未聞！”
以往打仗，拼的是糧草，耗的是人命。
可這九公子呢？
人家就靠幾張寫著字的紙，輕飄飄地放了個假訊息，就把這群六國餘孽套牢了。
嬴政揹著手，站在書案前。
老頭子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驚濤駭浪。
他打量著癱在沙發上、正百無聊賴摳指甲的贏子淵，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兒子。
“老九。”
嬴政深吸一口氣，胸腔跟著鼓起，壓低了嗓音，“你這手空手套白狼的把戲，倒是玩得溜。”
他邁開步子，灰布鞋底踩在地毯上，發不出半點聲響。
“你把天下財富、六國餘孽的棺材本，全都劃拉進了你那九州商會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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