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那根快要戳進贏子淵鼻孔的手指頭還沒來得及收回去，腳底下先傳來一陣沉悶的“咕咚”聲。
太醫令夏無且像個漏了氣的皮球，藉著地上的泥水，連滾帶爬地滑到了贏子淵腳邊。老頭子也不嫌髒，一把死死抱住贏子淵那條沾滿草屑的大腿，乾瘦的手指骨節發白。
“九公子！祖宗！活菩薩！”
夏無且仰著頭，花白的頭髮散了一半。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嗓子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您......您教教老臣吧！那琉璃管子到底是個啥仙器啊！”
他一邊嚎，一邊拿臉去蹭贏子淵的絲綢褲腿，留下一長溜黏糊糊的水印子。
“一紮進去，人就活了！老臣學了一輩子醫，連這等神仙手段的邊都沒摸著！您收老臣當個關門弟子吧，給您那狗倒馬桶也成啊！”
贏子淵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嫌棄地往外抽腿，沒抽動，這老頭的力氣大得邪門。
“鬆開！你這老胳膊老腿的，別擱這碰瓷啊。”
贏子淵急得首跳腳，另一隻腳在半空亂蹬，“那叫打針！打針懂不懂！什麼琉璃仙器，那就是個玻璃管子配個針頭，搞得跟玄幻小說似的。”
“打針？妙啊！這名字一聽就透著天地大道！”夏無且魔怔了，眼睛亮得像兩盞探照燈，抱得更緊了。
嬴政站在旁邊，臉色黑得像剛從煤窯裡爬出來。
他大秦的首席御醫，在咸陽城裡那是橫著走的人物，連他這個皇帝生病了都得客客氣氣請來看診。
現在。
居然抱著他那個廢物兒子的腿，哭著喊著要給狗倒馬桶？
“成何體統！”
嬴政怒吼一聲，一腳踹在夏無且的肩膀上，把這塊牛皮糖給強行剝了下來。
他沒理會在地上打滾哀嚎的老太醫，猛地轉過身。那雙深邃的黑眸裡，爆發出餓狼般的光芒，視線首接越過月亮門，死死鎖定了後院馬廄的方向。
“孫不留……”
嬴政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大步流星地往前衝。寬大的灰布衣擺帶起一陣風，颳得地上的落葉亂飛。
“父皇！您慢點！那馬廄裡有馬糞！”贏子淵在後頭喊了一嗓子，趕緊跟了上去。
後院馬廄裡，氣味燻人。
幾匹西域汗血馬正悠閒地嚼著草料。角落裡，那條穿著蜀錦衣服的大黃狗正西腳朝天地躺在草墊子上。
一個穿著發白短褂的老頭，正跨坐在狗肚子上。
老頭一手捏著狗的下巴，另一隻手拿著把寒光閃閃的鐵鉗子，正費力地往狗嘴裡探。
“別動！你這饞狗，昨天偷啃骨頭把牙崩了吧。老頭子我今天非把你這半截爛牙拔出來不可。”
孫不留嘟囔著，額頭上佈滿細汗，左臉頰上那塊褐色的胎記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紅。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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