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本重重砸在紫檀木桌案上，揚起一層細灰。
李斯的兩隻手死死扣著桌沿，指甲縫裡都沒了血色。
這老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裡發出破風箱似的呼嚕聲。頭頂的進賢冠早歪到了耳根邊上。
“一年……”
李斯干癟的嘴唇上下打架，吐字都在飄。
“九公子，東市這一個月的商稅，加上錢莊的利錢。”
他嚥了口乾沫，手指頭用力戳著賬本羊皮封面。
“頂得上大秦過去整整一年的總和了！”
贏子淵癱在沙發上，身上裹著條薄絲被。
他剛被這砸桌子的動靜吵醒，腦子還嗡嗡的。
慢吞吞地伸出右手，摳了摳眼角的一坨眼屎，隨手彈在羊絨地毯上。
“老李，你大清早吃炸藥了？”
贏子淵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不就是點商稅嗎，至於把你激動成這老狗喘氣的樣？”
他翻了個身，拿起几案上的涼茶灌了一口。
這資料他早猜到了。夜市這頭吞金獸一開，整個供應鏈都得被生生拉起來，不火才怪。
李斯急得首跳腳。
他一把抓起賬本，嘩啦啦翻開幾頁，舉到贏子淵眼前。
“這哪是一點商稅！”
老丞相唾沫星子噴在紙頁上。
“您去咸陽城外看看！為了供上您那美食街的烤肉，關中的牛羊都不夠殺了！”
李斯聲音劈裂。
“那些商賈瘋了一樣，趕著幾百輛大車，去蜀地拉生豬，去隴西買肥羊！”
他指著賬本上的一排排黑字。
“西域來的香料，那孜然、胡椒。以前論兩賣，現在是一車一車地往城裡拖！連帶著路上的腳伕、車把式，工錢都翻了三倍！”
李斯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採購單，拍在桌子上。
“您自己看！”
老丞相拿炭筆指著上面的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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