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沙場距離河道不足三里地。
說是洗沙場,其實就是一片十來畝的空地,鋪了一層碎石子。
場地上堆著小山一樣的砂石料,一臺灰撲撲的洗沙機矗立在場地中央,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
旁邊挖了兩個大坑,一個蓄清水,一個排泥漿,泥漿坑裡的水泛著鐵鏽一樣的紅褐色,水面浮著一層油光,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
不遠處,搭著兩間鐵皮房,鐵皮房門前停著兩輛車,陰涼處,幾名赤膊男子正圍坐在一起,他們身上滿是紋身,面前擺著幾瓶冰鎮啤酒,嘻嘻哈哈不知在說些什麼。
陸平川環視一圈,邁步便朝鐵皮房走去。
“站住。”一名男子站起身來,橫身攔住了陸平川的去路。
他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隻下山虎,虎頭正對心口,獠牙外露,栩栩如生。
可惜紋身師的技藝糙了些,老虎的身子比例不對,看上去更像一隻發怒的橘貓。
手臂上還紋著幾朵花,纏著一條看不清是龍還是蛇的東西,花花綠綠,密密麻麻,乍一看像穿了件緊身毛衣。
他比陸平川矮半頭,但壯,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肚子上的肉堆了好幾層,腰間的皮帶勒出一道深深的溝。
一張臉被太陽曬得黝黑髮亮,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顴骨上還有一道陳舊的疤痕,從眼角一直拉到耳根,蜈蚣一樣趴在那裡。
“你是什麼人?來這裡幹什麼?”
“我找洗沙場的負責人,他在哪兒?”
男子嗤笑一聲,語氣很不客氣,甚至可以說是囂張:“你踏馬的算哪兒根蔥?我們虎哥是你想見就能見得?”
陸平川面無表情,不卑不亢:“我要非見不可呢?”
“踏馬的。”男子怒罵一聲,臉上泛起一抹獰色:“你是來找事兒的吧?”
“識相的就趕緊滾蛋,要不然,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另外幾個赤膊男子也站了起來,動作不急不慢,卻滿身戾氣。
他們手裡拎著啤酒瓶,有的瓶裡還有半瓶,有的已經空了,綠色的玻璃瓶在夕陽下泛著幽暗的光。
五個人,呈扇形散開,有意無意地堵住了陸平川的去路。
陸平川在幾人身上掃了一眼,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打算。
“我說了,我找洗沙場的負責人,請你們讓開。”
“你踏馬的耳朵聾了?”紋身男舉起啤酒瓶,頂在陸平川額頭上:“老子已經告訴你了,虎哥不是什麼垃圾想見就能見到的。”
“再不滾,老子讓你腦袋開花。”
眼見對方不依不饒,陸平川的臉漸漸沉了下去。
他知道,這些人都是洗沙場負責人的狗腿子,倘若大哥的死不是意外,這些人十有八九參與其中。
想到這裡,他猛地抬起手,一把奪過對方手中的啤酒瓶,隨即狠狠朝紋身男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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