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家帶魚有著落沒得哇?我聽說副食店那邊來了一批,就是天不亮就得去排隊,勒個天冷得打抖抖哦。”
“排啥子隊嘛,我表弟在凍庫上班,給我留了兩條,肥得很。你要的話,我幫你問問還有沒得多餘的。”
“那要得!要是搞得定,幫我捎兩條嘛,我拿臘肉跟你換。我今年做的臘肉巴適得很。”
“豬肉喃?今年聽說緊俏得很,半邊排骨都搶不到貨。”
“我老表在屠宰場,答應給我留半邊後腿肉,肥瘦都有,到時候再灌點香腸!”
“還是你名堂多!我家就指望鄉下老人了,養了一年的土雞土鴨,還有幾十個土雞蛋,我媽說過年全部給我弄來,就是怕路上顛碎了。”
“碎不到,你拿穀草裹緊點或者糙米,裝竹簍簍頭,穩當得很。”
連平時最不愛開腔的老師傅都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我屋頭婆娘今年醃了二十斤鹹菜,到時候給你們一人分一把,拿回去炒臘肉,香得流口水。”
整個研究專案組的同志也能功成身退了。
記錄歸檔完,大家在走廊裡碰面時,臉上都帶著卸了重擔的鬆弛。
張應慈提前一天就來了。
他駕輕就熟地敲響鬱英的宿舍門,也不多話,進門就開始收拾東西。
他做事極有條理,哪些該裝袋、哪些該打包、哪些要隨身帶,分得清清楚楚,三兩下就把屋裡收拾得利利索索。
鬱英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忙,並不插手。
她從來不委屈自己。
既然是送上門來的勞動力,享受到了就行。
她跟著“抗包小工”往外走。
張應慈走在前頭,兩隻手拎得滿滿當當,肩背挺直,步子沉穩。
路過的工人們跟他打招呼,他也能點名帶姓一一回應。
這幾個月來回跑,有沒有打動鬱英不好說,但至少整個廠員工都熟絡了。
“要跟我們一起走嗎?”張應慈站在車邊,側身問身後的陳發和幾個研究員。
“不了不了,你們倆自己走。”陳發哪會當電燈泡,他從兜裡掏出兩張火車票,遞過來,“這是車票我們一起買了,但你自己的我們不報銷哈。”
張應慈接過來,揣進上衣口袋:“好,謝謝。”
他把鬱英的行李放到副駕,又拉開後座的門:“上車吧,暖風已經開了。”
鬱英彎腰坐進去,一股乾燥的暖氣撲面而來,座椅上還墊了一層絨布,顯然是提前備好的。
負責開車的周爍從駕駛座回頭,咧嘴一笑:“英子姐,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鬱英笑著道。
她對他印象很好,嘴甜、眼活,辦事也利落,不像這個年代很多年輕人那樣木訥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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