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應慈轉身從雜物間拎出一隻小揹簍。
他先在自己肩上掛好大的那隻，又把小的那隻幫她攏到肩頭，仔細抻了抻繫帶：“走吧。”
鬱英走在前頭，揹簍一晃一晃，張應慈跟在半步之後，不緊不慢。
兩人走出大隊，開始走泥土路。
路兩邊是稀稀落落的土坯房，柴門半掩，狗叫聲便從這些門縫裡此起彼伏地湧出來。
鬱英皺了皺眉，彎腰從路邊撿了根筆直的枯樹枝，掂了掂，長短趁手，便握在手裡，一路走一路輕輕揮著驅趕那些探頭探腦的狗。
那些狗倒也識趣，見她手裡有傢伙，叫是照叫，腳卻不太敢往前邁。
這個年代的狗是真的多。
家家戶戶都有存糧，夜裡少不得有老鼠黃鼠狼打主意，養條狗是最省心的看護。
但這些狗的日子也真的苦。
人吃都吃不飽，哪有正經東西給狗填肚子。
刷鍋水拌幾把麩皮，偶爾有塊啃不動的骨頭扔過去，就是難得的一頓。
大部分狗餓得皮包骨頭，肋條一根根頂出來，跑起來像一副行走的骨架掛著張毛皮。
鬱英瞅田埂邊趴著一條黃狗，腦袋擱在前爪上，嘴角拖著一線涎水，眼皮耷拉著。
張應慈順著她目光看過去，伸手虛攔了一下：“別靠太近，瞧著不大好了。”
“要是換個富裕的家庭，這種行為叫棄養。”鬱英說，“養了又扔，是要被道德譴責的。”
張應慈過了耳進了心。
他抿了抿嘴，終於扭扭捏捏開口：“那……我、我當你的狗成嗎？”
拋棄狗是棄養，他們家庭也算富裕吧，怎麼人還不如狗呢？
那還不如當狗呢，如果鬱英不要自己，那就是喪盡天良，被道德譴責，可恥。
“萬一我打算養兩條呢？”鬱英慢悠悠地開口。
張應慈臉上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收起來，咬牙切齒道：“那我咬死那隻。”
“內有惡犬，禁止靠近。”鬱英嘀嘀咕咕。
張應慈沒聽清：“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才不要當你主人哩。”她繼續往前走，“疑神疑鬼的狗誰要啊，大老遠隔著五百米聽到路過的腳步聲就要開始叫，好吵。”
張應慈哽住。
該怎麼讓對方知道自己已經改了呢？
算了，慢慢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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