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入冬,雪就沒完沒了地落。
道上倒是有人掃,可出來一趟還是滑不溜秋。
反正王秀也不愛出門。
所以她的採購習慣非常固定,一週一次,一次買夠七天。
就挎著藤編的籃子,從院子出去,走兩條街,到菜市上把肉類、蘿蔔白菜豆腐粉條一股腦兒塞滿,再悶頭回來。
中間跟人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其中“這個怎麼賣”佔十句,“行吧”佔五句,剩下五句是嗯嗯啊啊。
這段時間菜就消化得更慢了,鬱英經常不回家,說是單位裡頭有個專案卡在節骨眼上,吃住都在科學院裡。
王秀挎上籃子出了院子準備購物。
她低著頭看路,怕滑倒走得很慢,走了沒幾步遠,就聽見前頭有人在嘰嘰咕咕的說話。
聲音她認得,是隔壁院兒裡兩個婆子,一個姓劉,一個姓趙,平日裡最喜歡在牆根底下曬太陽嘮閒嗑。
這天這麼冷,倆人不窩屋裡,居然在這縮著脖子聊天?
真是好強的社交欲。
王秀準備打完招呼就走,卻聽見劉婆子說:“哎喲,我現在都不敢出門了。”
趙婆子贊同:“那可不咋的,可真是滲人。”
倆人正好也看見了她挎著籃子過來,劉婆子喊她:“秀兒,秀兒,你可別一個人出去買菜。”
“怎麼了?”王秀攥緊了籃子把手,“最近出了什麼事兒嗎?”
這一片兒住的人,成分差不離,多是科學院和幾個文史單位的。
說白了就是些搞學術、研究的。
白天出門夾著書,晚上回來拎著稿紙,肩膀上扛的那是腦子不是力氣。
真要遇上什麼事兒,跑都跑不過人家,更別提動手了。
“那可不咋的。”劉婆子撫著胸口,棉襖外頭的手凍得通紅,“我們院兒這陣子,老是有人在門口打探。”
“打探?”王秀沒聽明白。
“就是在門口轉悠啊,來回走,也不進來,也不走遠,就在那巷口站著,有時候還探頭探腦往裡頭瞅。”趙婆子說:“那人徘徊好久了,我估摸著,不是拍花子的就是搶劫的。”
王秀吃驚,“這光天化日的,不法分子就這麼光明正大?”
“抓不住把柄你拿他也沒辦法啊。”趙婆子嘆了口氣,“人家就是站那兒,你能咋的?叫公安來?公安問他幹嘛呢,他說等人。你還能把他銬起來?”
“我看見過他好多次了。”劉婆子說,“有時候早上出門他在,中午也在,晚上也在。”
“我那兒子說了,”趙婆子接腔,“加班到半夜三更回來,黑燈瞎火的,一拐彎瞧見那兒戳著個人,差點沒把他魂兒嚇飛了。”
“你說這多嚇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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