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口胡謅,路明非提著刀就又奔著死侍群去了。
他跑起來的時候帶起來了一陣風,獵獵的來,在踏進火海時溫熱又恍惚。
如今的他好像變成了個亡命之徒,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好像是不久前,又好像從來都是。
每年校園春節聯歡晚會時他都坐在角落,看著那個鋼琴十級的小美女柳淼淼在臺上彈鋼琴,看著有一技之長的男孩們穿著黑禮服翩翩起舞。
他想像著會有臺直升機從天而降,旋翼劃破夜空,直升機下來的墨鏡特工們面容冷峻,旁若無人的跟他溝通任務,晚會上花和蝴蝶不約而同的失色注視。
酷斃了,想像裡他颯的就像男生們結伴吹水時口中的亡命之徒,但那其實不是他心中真正的亡命之徒——徒有亡命之徒外表的青春暢想罷了。
他心中真正的亡命之徒是什麼?
是一個不厭倦愛的人,換言之,是愛的暴徒。
初三最後一個假期裡他曾經喜歡上過一部叫《東京愛情故事》的電視劇,為裡面的赤名莉香翻來覆去意難平,他真的很喜歡赤名莉香這個人物——蹦跳著去夠樹上的鞋子,寂寞的對著靜物說心事,這樣的姑娘誰不愛呢。
於是午夜他在關於《東京愛情故事》的論壇裡不斷翻帖,直到刷到有人發帖說「或許有一天你厭倦了東京,你也厭倦了活著」,底下網友們紛紛跟帖寫自己的城市,有說洛陽,有說倫敦,有說古巴,有說熱舒蘭,路明非想到了自己的濱海小城,打完細想想又刪了。
城市就在那裡,高樓聳立,完完整整,你可以厭倦一個城市的物價。某景點。某巷口,但不至於厭倦遠離,真正厭倦遠離的是代表關係的某段時光吧。
人都是渴望愛與被愛的,厭倦了愛這裡的人們,才厭倦了這座城市,厭倦了活著。
人是不能夠厭倦愛的。
路明非這樣想。
一個人不去小心貯藏好自己的愛,將來又怎麼去回應那些愛他/她的伴侶和朋友呢。
不厭倦愛就可以不怕孤獨,可以關上門抱著貯藏好的小木箱靜悄悄的等,只要別犯困就好,等到該等的人就把等價的木箱交到他們手上,然後鼓起腮幫大聲告訴世界「我再不孤單啦」。
決定出走原本人生軌跡時他就知道要付出何等的代價,他倔強起來像是那種會用頭在南牆上打洞的人,倔強的人從不知道厭倦。
今天他提著刀來救人了,心上自然而然帶著山呼海嘯般的不甘。
此時此刻他當然是暴徒,貨真價實。
「以後還有機會說嗎?」
走到半路,路明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他微微側過頭,仰面斜視著自己熟悉但卻沒那麼熟悉自己的隊友們,火焰襯的他的衣領深紅:
「你們知道我的高中生活是什麼樣子的嗎?」
這種話題沒有人能立刻回應他,於是他自說自話。
「我高中還沒有上完,不過也差不多算結束了。」
「高三以前我是個很差勁的孩子,對世界的應變不太行,做不到出去開疆拓土。我的領地很小很小……小到我偶爾有點不知足,就有那麼幾個真正在乎我的人。就有那麼幾個看得上我的朋友,我失去他們幾百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