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的紫檀木案後，端坐著大理寺少卿沈恪。
當年殿試，他高中進士，主考官正是當年的太子，如今的靖王蕭熠。
左側刑部主審席上，坐著刑部郎中鄭鐸，他是齊王蕭爍一手提拔的心腹。
右側都察院主審的是僉都御史周文晏，則半闔著眼，一副萬事不沾身的模樣。
“許氏。你被指認為罪臣許南山之女，可有辯解？”沈恪問。
“民女確是許南山之女，但許南山不是罪人！”阿蘅說。
“大膽！”鄭鐸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道，“許南山當年用藥失當，以致慈安皇后血崩薨逝，小皇子亦胎死腹中，罪證確鑿！你作為欽犯之女，隱匿身份，潛入靖王府，接近陛下，有何圖謀？從實招來！”
“民女在太醫院曾看過大行皇后孕產期間的脈案，我父親許太醫用藥都有詳細記載，並沒有疏漏。皇后難產當夜，太醫們用藥也並沒有失當，我的母親白玉貞還曾經進獻苗醫白家的止血聖藥挽救皇后和小皇子性命。此事，有當時的醫助蘇嬤嬤為證。民女懇請大人調取太醫院舊檔，並傳喚人證。”
“胡言亂語！妖言惑眾！”鄭鐸呵斥道，“憑你一面之詞，就想為你那罪父翻案？簡首痴心妄想！看來不對你用刑，你是不會老實交代同黨和幕後指使了！”他轉向沈恪，疾言厲色，“沈大人，此女分明是受人指使，欺瞞君上，動搖國本！若不嚴刑拷問，如何能肅清法紀？”
一首閉目養神的周文晏此時終於掀了掀眼皮，慢悠悠說：“鄭大人稍安勿躁。這脈案還有那蘇嬤嬤，倒是個新說法。不過，一面之詞，終究難辨真偽。沈大人，你看是否……”
沈恪說：“許氏，你所言關係重大。你稱有舊宮人蘇嬤嬤為證，此人現在何處？”
阿蘅說：“就在詔獄之中，在我對面的監獄裡。懇請大人即刻提審對質。”
“速去詔獄，提蘇嬤嬤，並調取當年太醫院所有相關脈案與用藥記錄！”沈恪當即下令。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差役匆匆返回，手中捧著幾捲紙張泛黃的舊檔：“稟大人，太醫院的脈案與用藥記錄在此。只是那蘇嬤嬤……己在獄中服毒自盡，獄卒發現時，屍身己涼。”
“什麼？！不可能！！”阿蘅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倒流，“我出來時蘇嬤嬤還好好的，她怎麼可能自殺……”
沈恪翻了翻脈案及用藥記錄，看到最後一頁上，忽然眉頭緊鎖。
鄭鐸把那個記錄要過來，也翻到最後一頁，對著阿蘅冷笑道：“聽說你也懂醫道，我這個粗人，也知道赤芍是活血破瘀的良藥，用於血崩的產婦就如同催命的毒藥！這白紙黑字，你還有何話說！”他將那個冊子扔到阿蘅面前。
“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竟然能以欽犯之身瞞天過海，染指皇家，說，誰指使你的？”阿蘅將那個冊子撿起來，不可置信地翻看著。
紙張確實泛黃發舊，筆跡也和她那天見到的一致。
但上次，絕沒有赤芍這味藥！
“這記錄被人篡改過……”阿蘅抬起頭申辯道，“上次我看時，絕對沒有赤芍這味藥！太醫都是杏林高手，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誤，還堂而皇之地寫在用藥記錄上？這分明是有意栽贓，而且技法拙劣！”
“栽贓？憑你空口白牙，就想推翻太醫院存檔？”
鄭鐸依然咄咄逼人：“沈大人，如此狡詐的婦人，依下官看，不用重刑，她是不會招供幕後指使之人的！”
他對堂下衙役喝道，“來人！取拶指來！本官倒要看看，她的嘴有多硬！”
衙役應了一聲，將木拶捧上堂來，擺在阿蘅面前。
沈恪抬手製止：“鄭大人，案情未明，怎能擅動大刑？許氏畢竟是靖王府的人，若用刑過重，只怕……”
“沈大人心慈，下官佩服。但刑部掌天下刑名，最知道有些刁民，不見棺材不落淚！既然大人下不了決心，這惡人，便由下官來做！”
他命令堂下衙役，“上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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