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心想,原來崔大小姐那樣尊貴美麗的人,也只能給太子當個側妃。
那真正的太子妃,不知道是何等人物,一定像天上的明月一樣光華照人,不可接近。
這個念頭一起,阿蘅只覺得臉上那塊胎記似乎更灼熱了些。
她悄悄抬眼,望向蕭熠。
即使身處泥淖,衣衫破舊,他眉宇間那份與生俱來的矜貴與沉靜,依舊如同被塵沙掩埋的明珠,難掩其華。
那位能與他並肩,成為他明媒正娶正妃的女子,該是何等風華絕代?
想必是比崔鶯兒更耀眼的世家貴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舉手投足間都是玉京最頂尖的教養與氣度。
那樣的女子,才配站在他身邊,與他共享尊榮,為他執掌東宮,母儀天下……不,是曾經可能母儀天下。
阿蘅在心裡描繪著那個模糊而高不可攀的身影,只覺得那身影彷彿真的像嫦娥一樣披著清冷的月華,高高懸於九天之上,是她踮起腳尖、窮盡一生也無法觸碰的存在。
而自己,不過是偶然被命運之風吹到他身邊的一粒塵埃,因緣際會替他擋了些風雨,又蒙他幾分庇護和教導,才得以苟活至今,甚至還學了點柳神醫的皮毛醫術。
巨大的身份鴻溝如同橫亙在眼前的深淵,讓她那點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隱秘的悸動顯得如此荒謬可笑。
她用力抿了抿唇,將那點不該有的心思壓回心底最深處。
阿蘅啊阿蘅,認清自己的位置吧。
能在他身邊做個有用的婢女,護他平安抵達蕪州,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
至於明月……那是屬於九天的,豈是溝渠裡的泥鰍能肖想的?
等到了蕪州,蕭熠安頓下來,她就和林越一起南下,去蕭熠給她安排好的江陵府城南柳巷的濟仁堂藥鋪,找陳掌櫃,去自謀生路,那才是她應該走的路。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低聲說:“殿下,風有點涼,我去給您拿件披風。”
蕭熠卻伸手拉住她。
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手腕,力道有點大,卻又並不粗魯。
阿蘅的心猛地一跳,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蕭熠沒有立刻鬆開:“阿蘅,今後,你有什麼打算?”
阿蘅完全懵了,腦子像被塞進了一團漿糊,這有什麼好打算的?不是早都說好了嗎?
“殿下……?”她下意識地重複著敬稱,“等到了蕪州,您承諾過,給我您的信物,讓我拿著去江陵謀生。阿蘅沒有大的志向,能靠自己雙手活著就行。”
“江陵府倒是清靜。只是,”他頓了頓,指尖在她手腕上微微摩挲了一下,那觸感讓阿蘅渾身一顫,“你既是我的人,何必急著去那麼遠的地方自謀生路?”
她不明白。
他明明承諾過的,讓她拿著信物去江陵,從此放她自由,天高海闊,互不相干。
“你既是我的人”是什麼意思?
是……是作為奴婢的身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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