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一旁的寶珠應聲上前，輕輕挽起垂落的雲紗。
剎那間，彷彿明珠出匣，光華滿室。
端坐於軟榻上的姜清月，未施濃妝，只著素淨寢衣，墨髮如瀑，襯得一張臉美得驚心動魄，蒼白中帶著一絲病弱的悽清，更添我見猶憐之態。
尤其那雙秋水明眸，蘊著水光，彷彿盛滿了難以言說的愁緒與擔憂，只一眼，便足以勾魂攝魄。
張天師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三魂七魄瞬間被那雙眼睛吸了進去，整個人如泥塑木雕般呆立當場。
什麼仙風道骨，什麼高深莫測，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張著嘴，喉結滾動，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張絕世的容顏，連呼吸都忘了，只覺得眼前霞光萬道，瑞彩千條，哪裡還分得清是在王府內院還是瑤池仙境。
這好色之徒的醜態盡收眼底，姜清月略一皺眉，心裡厭惡至極。
然而，這恰恰是她需要的。
剛才，她還在想著怎麼破局。
現在，簡首是天賜良機。
姜清月心中，一個一石二鳥的計劃己經成形。
她強壓下心頭的噁心，櫻唇輕啟：“天師？”
這一聲喚，如同清泉滴落玉盤，終於將張天師從失魂落魄中驚醒。
他猛地回神，慌忙低下頭，臉上燥熱難當，掩飾性地咳嗽了幾聲：“咳咳……無量……無量壽福！王妃……真乃天人姿容，貧道……貧道一時失儀，萬望恕罪！”他心神激盪，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姜清月微微蹙眉，似乎對他的失態有些不悅，但語氣依舊溫婉：“無妨。天師既己得見容顏，還請細觀氣色，指點迷津。”
她朝身旁的寶珠遞了個眼色。
寶珠會意，蓮步輕移，走到張天師面前。
寶珠自幼長在姜清月身側，亦是眉目如畫，身姿嫋娜。
此刻近在咫尺，更讓張天師心旌搖曳。
只見寶珠素手纖纖，掌心託著一錠黃澄澄、沉甸甸的金元寶塞入張天師寬大的袖袍之中，低聲道：“王妃憂思過甚，還請天師費心，務必尋出那沖剋的根由來。”
袖中金錠入手冰涼，卻瞬間點燃了張天師心頭的貪婪之火。
他捏緊了袖子裡的金子，對著姜清月深深一揖：“多謝王妃厚賜。貧道定當竭盡所能，為王妃分憂！還請王妃詳述玉體何處違和？”
姜清月抬手，柔弱無骨地揉了揉後腰，秀眉緊鎖，聲音帶著一絲痛苦的顫音：“說來也怪，太醫診脈只說氣血略虛，開了安胎補氣的方子，可我這幾日腰痠背痛，如墜重石，夜不能寐，心神更是難安，總覺得腹中孩兒也躁動不安。”她停下來，彷彿在極力忍受不適，“這症狀，來得真是蹊蹺。”
張天師捻著鬍鬚，故作沉吟：“嗯……此等症候，確非尋常藥石可解。敢問王妃，王府之中，近來可有什麼變動？譬如……新添置了器物？或是……新進了什麼人？這沖剋之物，往往就在身邊，潛移默化，傷人於無形啊。”
姜清月聞言，彷彿陷入思索，纖指輕輕點著額角，半晌才恍然道：“天師這麼一說……倒是提醒了我。府中器物擺設如常，唯有一事，我的侄兒，兄長的幼子團哥兒，前幾日接來王府小住，由我代為照看幾日。似乎，就是自那孩子來了之後，我這腰痠不適之感便一日重過一日，心神也愈發不寧……莫非……”
張天師眼睛一亮，立刻順水推舟，語氣變得凝重：“哦？竟有此事！敢問王妃芳誕幾何？貴屬相是？”
姜清月輕聲道：“我生於昭明元年，屬相午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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