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臨近,阿蘅臨窗坐著,捻著金線,給蓋頭繡上連綿的如意雲紋金邊。
蕭熠從玉京弄來的東阿阿膠,被她每日仔細燉化,兌著牛乳飲下,滋養著氣色。
那盒珍貴的五白粉,也成了她晨起淨面後的功課,待嫁的少女,肌膚日漸透出瑩潤光澤。
黃雲兒和林大娘將院子收拾得纖塵不染,處處張燈結綵。
鮮亮的紅綢纏繞在門楣、廊柱上,隨風輕舞,一派生機勃勃的喜氣。
吉大嫂兩口子送來了賀禮,兩個敦實厚重的樟木大箱子,漆了硃紅的漆,正適合裝新嫁娘的體己。
吉大嫂還悄悄塞給她一個小包袱。
阿蘅開啟,是幾個繡著平安鎖樣式的小娃娃肚兜:“日子總是越過越有盼頭的,先備著,圖個吉利。”
吉大嫂家的小豆子逗著阿黃在院子裡跑著,不一會兒就頂著一臉被蚊子叮咬的紅疙瘩,委屈巴巴地蹭過來。
“阿蘅姨姨,癢……”
看著小傢伙臉上的戰績,阿蘅心疼又好笑。
阿蘅看著院子裡的艾草,想到一個辦法。
“等著,姨姨給你弄點好東西,驅驅那些壞蚊子。”
她將院裡的艾草收割下來,攤在竹蓆上,在太陽底下曬乾。
待艾草乾透,便放入藥碾之中,細細研磨,得到艾絨。
她又到院旁的榆樹下,折下幾個枝丫,削去外皮,將木質部分削成薄片,曬乾後研磨,得到榆皮粉。
最後,她在林子裡撿回許多幹透的老松塔,去掉松子,只留下木質鱗片,曬乾磨粉,得到松塔粉。
“艾絨驅蟲,榆皮粉黏合,松塔粉助燃……”阿蘅翻著藥書,口中唸唸有詞,按照心中盤算的比例,艾絨為君 ,要五分,榆皮粉二分,松塔粉一分,將三者混合均勻,加入清水,在石臼裡用力舂搗揉搓。
黑褐色的泥團漸漸成形,質地柔韌。
她將泥團搓成長條,再盤成一圈一圈,碼放在竹匾裡,放在太陽底下晾曬。
傍晚時分,在屋裡、院中各點上一盤,惱人的嗡嗡聲果然消失了,小豆子驚奇地拍著手在院子裡跑了一圈,一個包也沒添。
“成了!”黃雲兒驚喜地說,“這味兒聞著還讓人心裡特別靜。”
“艾草安神,松香定魄,”阿蘅笑著解釋,“夜裡點上一小段,既能驅蚊,也能安眠。”
阿蘅將一盤香在東廂房點燃,淡淡艾草和松香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蕭熠將她攬入懷裡:“我的蘅兒,總是心靈手巧。”
日子在忙碌與期盼中流淌,轉眼間,田壟間的粟米己垂下飽滿的穗頭,在陽光下泛著金燦燦的光。
阿蘅收割了一些早熟的,精心淘洗、蒸熟,再拌上酒麴,封入陶甕,等到成婚時啟封,米酒就會甜到心裡。
她的字,在蕭熠一日日的教導下,早己脫胎換骨,雖無閨閣的纖柔,卻筋骨分明,自有一股舒展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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