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的第二天早晨,林黛是被凍醒的。她縮在謝玉晨懷裡抖了十分鐘,最後實在憋不住想上廁所,才罵罵咧咧地爬了起來。
天剛矇矇亮,胖仔還在打呼嚕;黑瞎仔把墨鏡架在額頭上,睡得西仰八叉;張麒零靠在一塊石頭上閉著眼睛。
林黛一眼就看見吳歇坐在營地最邊上,雙手抱頭縮成一團。眼睛下面掛著兩個黑眼圈,跟通宵打了一夜王者農藥似的。
林黛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你一晚上沒睡?”
吳歇抬起頭:“睡不著。”
“想什麼呢?”
“想我三叔……不對,想謝鏈環。想我這些年在幹什麼。想我是不是被人當傻子耍了。”吳歇的聲音越說越低,“想我到底是誰。”
林黛看著他那個樣子,嘆了口氣。她在他旁邊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半塊壓縮餅乾,遞給他。
吳歇沒接。
林黛也不客氣,自己咬了一大口,嚼得嘎嘣響,嚼完還咳了兩聲。
“吳歇。”她喊了一聲。
“嗯?”
“你窮,還笨,還被人當棋子耍了十幾年。慘上加慘,慘不忍睹。”
吳歇轉過頭看著她,表情從emo變成了無語:“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打擊我?”
“打擊你是幫你認清現實。” 林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三叔是假的,但你好歹有兩個三叔疼你。一個真三叔在暗處給你擦屁股,一個假三叔在明處給你擋槍。別人想要一個三叔都沒有,你買一送一,賺翻了。”
吳歇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在說什麼鬼話?我怎麼聽著你是在罵人?”
這就是安慰。” 林黛把最後一口壓縮餅乾塞進嘴裡,“好聽的話我不會說,我只會說實話。你認清現實了,就不糾結了。總比你在這兒坐一整夜,把頭髮熬禿了強。再熬下去,你就跟張禿子一個髮型了。
吳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林黛沒想到的話:“你安慰完我,我更難受了。”
林黛嚼餅乾的動作停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說的是對的。我有兩個三叔。”吳歇的聲音在發抖,“但我二十多歲了,忽然發現自己的過去全是假的。連叫了十幾年的‘三叔’都是假的。”
林黛看著他那個可憐兮兮的樣子,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把他本來就亂的頭髮揉得更像雞窩: “行了,別想了。想多了不僅禿頭,還長不高。”
吳歇把頭往旁邊一偏,沒躲開:“你能不能別摸我頭?我比你大!”
“不能。”林黛的手追過去,又拍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你乖。”
吳歇徹底不說話了。他把頭埋進膝蓋裡,雙手抱頭,又開始emo了。
林黛看著他,難得地沒有繼續打擊:“吳歇。”
吳歇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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