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的夏天,空氣都變成了溫水,黏在皮膚上怎麼都甩不掉。林黛就這麼癱在歸雁小築的藤編搖椅上,渾渾噩噩躺了一整個七月,搖壞了三把蒲扇。
歸雁的毛從白被擼成灰白,它忍了半個月,終於在第三把蒲扇報廢的時候開口了。
“老大,你到底還要躺到什麼時候?”它蹲在搖椅扶手上,尾巴耷拉著,“再躺下去,你人要發黴,我毛要禿光了。”
“躺到死。”林黛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搖了搖扇子。蒲扇的風帶不動黏膩的空氣,只是把熱風從左邊推到右邊。
歸雁的耳朵往下壓了半寸:“你死了我去哪?”
林黛沒接話,扇子又搖了兩下,藤椅吱嘎吱嘎響。
歸雁等了幾秒,用尾巴尖戳了戳她的手腕。林黛這才睜開一隻眼,看了它一下,又閉上了:“到時候再說。”
“到時候再說?!”歸雁瞬間炸毛,小尾巴狠狠抽了一下藤椅扶手,“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安慰一下你的專屬小狐狸會死嗎?”
林黛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隻不知道什麼時候爬進來的壁虎:“好聽的,我餓了。”
歸雁的尾巴抽了抽,打到一半硬生生收住了。它深呼吸了一下,又深呼吸了一下:“你什麼時候不餓?林黛玉的身子,每次就吃那麼點,還餓得快。”
“沒辦法,這具身體的底子就是這樣,消耗快、吸納弱。” 林黛撐著椅子扶手,慢悠悠坐起身。
“那你倒是起來吃啊!”歸雁恨不得給她一個大逼鬥,可惜不敢。它的爪子在扶手上刨了兩下,刨出兩道淺印子。
林黛坐首了,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不是“吃什麼”,是“去哪裡吃”。杭城的館子她吃了一個月,膩了,她需要新的地方。
“歸雁。”
“嗯?”
“這個世界有沒有好吃的東西?”
歸雁的耳朵刷地豎起來了,它的尾巴開始搖,頻率越來越快。
“當然有!”它從扶手上跳下來,在櫃檯上來回踱步,爪子在木頭上踩出細碎的聲響,“京市烤鴨!西安肉夾饃!湘南臭豆腐!重慶火鍋——那個你估計受不了,太辣了,你這身子骨吃辣等於自殘。還有廣州早茶,蝦餃燒賣叉燒包腸粉——”
“停。” 林黛抬手打斷它。
歸雁緊急剎車,爪子在地板上滑了半寸。
“就去京市。”
歸雁一愣,腦袋歪了歪:“啊?說去就去?”
“對,去京市吃烤鴨。”林黛站起來,走到櫃檯邊給自己倒了碗茶。“順便逛逛,看看這世間有什麼新鮮好玩的。”
歸雁尾巴飛快搖了搖,忽然想起什麼,跳到櫃檯上。它用爪子蘸了點茶碗裡剩的水,在木頭桌面上畫了個圈:“老大,京市有個地方,你絕對不能錯過。”
“說。”
“新月飯店。”
林黛眨了眨眼,一臉純粹的吃貨疑惑:“飯店?專門吃飯的地方?”
“對。”歸雁又蘸了點水,在圓圈旁邊畫了個小方塊,“但也不全對。新月飯店,京市最老字號的飯店之一。一樓大廳是正經吃飯的,二樓包間談事,三樓——拍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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