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孖哼哼唧唧從椅子上爬起來,椅子腿又颳了一下地,他拽著T恤前襟抖了抖:“什麼肚兜!我這叫寬鬆戰神!你懂不懂潮流!”
“潮流我沒看見,披被出門倒是真的。人在衣中晃,晃到失重,跟偷了隔壁晾衣繩上的被單似的。”
胖孖氣得臉都圓了,抓起桌上一個橘子就要扔過來,又捨不得,攥手裡剝開了往嘴裡塞,邊嚼邊嘟囔:“不跟你計較,我大人有大量……”
林黛笑著正要再補一刀,餘光又掃到張麒零那邊。他還維持著那個姿勢坐著,空茶杯擱在桌上,手指搭在杯沿上,但指尖一首沒動,就那麼搭著。眼睛倒是看著胖孖這邊,可嘴角壓得死死的,壓得下嘴唇都抿出一條白印子。
胖孖還在那嚼橘子抱怨:“你說我穿個新衣服我容易嗎我,出門還被門檻絆了一跤……”
林黛嘴上“嗯嗯”應著,注意力早就飄到旁邊去了。她看見張麒零終於鬆開了搭在杯沿上的手指,換了個姿勢——把胳膊往桌上一撐,手背擋著下半張臉,就那麼支著,好像在托腮看熱鬧,又像在遮什麼。
但擋得住嘴擋不住眼睛。他眼角那條褶子,明明就是憋笑憋出來的。
林黛實在沒忍住,她放下手裡的茶杯,轉了個身,胳膊肘擱在桌上,雙手託著下巴,首首地瞅著張麒零。
張麒零被她看得手背從臉上慢慢移開,露出半張臉來,眼神飄了一下。
“別裝了,我都看見了。”林黛笑得眉眼彎彎,聲音壓低,胖孖在身後還在那抖T恤嘟囔:“肚兜肚兜你才穿肚兜。”
林黛沒回頭,就盯著張麒零,“你笑點還挺低的。但你不敢笑出來,怕破壞你高冷男神的人設,對不對?”
張麒零的眼神閃了一下。
“行行了,別憋著了。”林黛擺了擺手,“你心裡想什麼我全知道。你現在肯定在想……‘這個女人怎麼什麼都知道’,對不對?”
張麒零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然後你又在想……‘她是不是會讀心術’,對不對?”
張麒零放下茶杯,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驚訝。
“最後你在想……‘要不要告訴她青銅門的事’,對不對?”
“哐當——”張麒零猛地站起來,身後的椅子往後一倒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王胖孖嚇得一蹦三尺高:“咋了咋了?!地震了?!小哥你咋了?!”
林黛笑得更歡了,擺了擺手:“沒事沒事,逗他玩呢。最後那句是我瞎猜的,不過看你反應這麼大,看來我猜中了?”
張麒零站在原地,沉默瞭然後默默地把椅子扶起來,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耳根微微泛紅。
從那以後,張麒零就開始用表情跟林黛交流了。因為林黛每次都能讀懂,他逃不掉。
具體怎麼讀的,林黛沒有一次全說出來。她只是偶爾在某個時刻,順嘴翻譯一句。比如某天吳歇又說了什麼傻話,張麒零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林黛在旁邊頭也不抬地說了句“你也在想這孩子沒救了是吧”,張麒零沒否認。
又比如某天王胖孖說起昨晚被張麒零的呼嚕吵得沒睡好——其實是王胖孖自己打呼嚕——張麒零的眼皮快速眨了兩下,林黛看了他一眼,說“裝哥說是你打的呼嚕”,王胖孖愣了,轉頭看張麒零,張麒零面無表情地端起茶杯,沒反駁。
後來次數多了,王胖孖實在忍不住。有天下午沒什麼客人,他趴在桌上湊到張麒零面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臉都快貼人鼻子上了。
張麒零往後仰了半寸,眉頭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