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長孫府。
深夜，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了守門的老僕。
門栓抽開，外面站著兩個風塵僕僕的騎手，衣服上沾滿了黃土和馬汗。
為首那人沒有說話，把一個用油布裹著的包袱往門檻上一放，翻身上馬，帶著同伴掉頭就走。
蹄聲消失在巷子盡頭。
老僕低頭看著那個包袱，鼻子聞到濃重的鹽味和另一種辨不出來的腥氣。
他猶豫了一下，彎腰把包袱撿起來。
沉得很。
他把包袱送到了府內管事手裡。
管事開啟第一層油布，看見裡面是個木盒。
再開啟木盒，管事的手抖了。
一顆人頭。
鹽粒還黏在臉頰和眼窩上，眉眼五官雖己變形走色。
但那撮短鬚、那張白淨中帶著尖刻的臉，府裡的人都認得。
長孫安。
管事連滾帶爬地跑去了正院。
長孫無忌這些天本就夜不能寐。
自從太子伏誅、侯君集倒臺，他被困在這座府邸裡動彈不得。
皇帝沒有正式削爵，也沒有進一步追罪，但禁足令擺在那裡，整座長孫府跟活棺材沒什麼區別。
管事把木盒放在他面前的時候，長孫無忌的手搭在盒蓋上停了五息。
他掀開了蓋子。
鹽粒簌簌地從人頭上落在桌面上。
長孫安死前那雙眼還半睜著，嘴歪向一邊，脖頸處的斷口平整，一刀乾淨利落。
長孫無忌盯著那顆人頭看了很久。
他沒有喊，沒有罵，也沒有掀桌子。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手指搭在桌沿上，一點一點收緊。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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