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姜蕪便醒了。
青禾早己備好熱水,伺候她梳洗。她換上那套湖藍色的宮裝,青禾給她梳了個簡單的垂掛髻,簪上姜薇送的那支並蒂蓮銀簪。
對著鏡子一看,鏡中的少女眉眼清秀,氣質溫婉,像一汪平靜的湖水,沒有絲毫波瀾。
“走吧。”姜蕪站起身,拿起那個素布包袱,裡面裝著她的換洗衣物和幾樣必需品。
院門外,一輛青布馬車早己等候。車伕是侯府的老僕,見她出來,連忙掀開簾子:“三小姐,上車吧。”
姜蕪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小院,廊下的月季在晨露中微微顫抖,薄荷的清香隨著晨風飄過來,帶著一絲離別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氣,彎腰鑽進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響。姜蕪掀起車簾一角,看著侯府的大門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街角。
——
神武門前,晨光熹微。
青石板鋪就的廣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身著各色衣裙的少女。
環肥燕瘦,珠翠環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脂粉香和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
她們多是京中三品以上官員家的適齡女兒,今日這場選秀,是名副其實的小選,規模雖不及三年一度的大選,卻也關乎家族榮寵與個人前程。
按照規矩,眾人依著家世品級排成數列,鴉雀無聲,只餘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偶爾幾聲壓抑的輕咳。
三品官員家的女兒排在中後段,姜蕪便站在這一列裡,不前不後,恰好隱在人群中。
她穿著一身姜薇送的湖藍色宮裝,料子是中等的杭綢,款式簡潔,只在領口和袖口繡著細密的纏枝花紋,既不失侯府體面,又絕不張揚。
頭髮挽成簡單的單螺髻,插著那支素銀簪子,耳垂上綴著小小的珍珠耳釘——還是當年生母留下的舊物,溫潤卻不奪目。
臉上薄施粉黛,僅用脂粉遮蓋了幾分蒼白,唇上點了點淺紅,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清麗的五官,卻又不會過於扎眼。
她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腳前三尺之地,姿態恭謹,脊背卻挺得筆首。
周圍投來各種打量、比較、甚至帶著輕蔑的視線——有來自高門嫡女的倨傲,有來自同級官員家女兒的審視,她都恍若未覺,只在心裡默默數著地磚的紋路。
【宿主,好多漂亮小姐姐!哇,那個穿緋色裙子的,看品級牌是吏部尚書家的嫡女,頭上的赤金步搖真閃!還有那個,戶部侍郎家的,翡翠耳墜水頭真好!】
0233在她腦子裡嘖嘖稱奇,【不過還是宿主你最好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多講講,漂亮小姐姐我也愛看。”姜蕪在心裡附和,指尖卻無意識地蜷了蜷。
這場選秀,說是遴選,實則也是一場無聲的較量,家世、容貌、才情,缺一不可。而她,只有“安分”這一張牌可打。
宮門緩緩開啟,幾個穿著深色宮裝、面容嚴肅的太監和嬤嬤走了出來,為首的是一個面白無鬚、眼神銳利的中年太監,腰間掛著明黃色的牌子,一看便知是御前伺候的人。
他掃視了一圈在場的秀女,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奉旨遴選,諸位小姐請按序入內,謹言慎行,不得喧譁。”
隊伍開始緩慢地向前移動。
穿過高大的宮門,眼前是巍峨的宮殿,硃紅的高牆首插雲霄,金色的琉璃瓦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耀著刺目的光芒,漢白玉的臺階層層向上,延伸向不可知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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