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御史一生清正,最後卻落得個貪汙自盡的汙名,父親鬱鬱而終,何嘗不是因為這份屈辱?
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淮兒,”江母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喝點湯,暖暖身子。”
江淮之鬆開手,接過湯碗,湯是青菜豆腐湯,但母親往裡加了兩個荷包蛋,金黃的蛋黃在清湯裡浮沉。
“娘,我不餓。”他說。
“不餓也喝點。”江母在他對面坐下,拿起針線筐,“讀書費神,得補補。”
江淮之低頭喝湯,湯很燙,熱氣撲在臉上,燻得眼睛發酸,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要把所有情緒都嚥下去。
“外頭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江母忽然開口,手裡的針線沒停,“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祖父是什麼樣的人,你爹是什麼樣的人,老天爺看著呢。”
江淮之喉結滾了滾,沒說話。
“姜家今日又送東西來了,”江母繼續說,“黨參、枸杞,都是補身的好東西,姜姑娘有心了。”
江淮之握著湯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想起那張素白信箋,想起上面清秀的字跡:“莫道青衫久落拓,扶搖終有借風時。”
是啊,扶搖終有借風時,他不能倒在這裡。
“娘,”他放下湯碗,聲音平靜下來,“我沒事。這些流言傷不了我。”
江母抬頭看他,見他眼神堅定,這才放心:“那就好,快把湯喝完,早點歇著。”
江淮之點點頭,端起碗將剩下的湯一飲而盡,湯碗見底,他抹了抹嘴,重新拿起書。
這一次,書上的字清晰起來,他深吸口氣,沉下心來,一個字一個字讀下去。
窗外秋風嗚咽,屋裡燭火搖曳,少年挺首的背影投在牆上,像一棵不會彎腰的青松。
流言這事,姜明遠查清楚後,首接去找了王家的當家人。
王老爺是姜蘭的外祖父,做綢緞生意的,家裡有些錢,但沒功名,聽說知府大人親自上門,嚇得腿都軟了,趕緊把人迎進正廳。
姜明遠沒喝茶,往太師椅上一坐,開門見山:“王老爺,城西茶館那些話,是你讓人傳的吧?”
王老爺臉上汗就下來了,搓著手賠笑:“大人,這話從何說起……”
“別跟我打馬虎眼,”姜明遠打斷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咔”一聲響,“江御史的事,當年朝廷早有定論,清白得很,你現在翻出來嚼舌根,是想質疑朝廷?”
這話重了,王老爺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不敢不敢,小人哪敢……”
“不敢就好,”姜明遠站起身,“今日我把話放這兒,再讓我聽見半句關於江家的閒話,你這綢緞鋪子,就不用開了。”
說完就走,留下王老爺癱在椅子上,半天沒喘過氣。
訊息傳回姜府,柳氏鬆了口氣。
姜蕪聽了,卻知道這事沒完,王家不敢明著來,暗地裡的小動作不會少,還有府學那邊……
“春桃,”她放下手裡的書,“去打聽打聽,府學這幾日可有什麼新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