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武帝皇，靈武大陸一千年來的第一個，躺在靈武森林一間漏雨的小屋裡，睡著了。
此後一千年，姜蕪沒離開過靈武森林。
小屋翻修了三次，第一次她自己修的，第二次月影幫忙遞木頭，第三次小麒麟把屋頂踩塌了，她找了幾個天璇宗的弟子來修。
弟子們來的時候興奮得不行，那可是靈武帝皇的屋子，修完屋頂之後在門口站了半天不敢走。
姜蕪從屋裡出來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們，說你們修完了還不走，等開飯嗎，弟子們跑了。
小麒麟把屋頂踩塌之後不敢看姜蕪的眼睛，躲到溪邊的石頭後面把腦袋藏起來，屁股露在外面，金色的尾巴在風裡抖。
姜蕪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隻露在外面的金色尾巴，伸手拍了一下，尾巴縮回去了，縮到石頭縫裡。
“你出來，我不打你。”
小麒麟從石頭後面探出頭來，深藍色的眼睛看著她，眼珠裡映著她的臉。
一百年過去了，姜蕪的臉上多了幾道皺紋，眼角和額頭，不深。
頭髮白了幾根，不多，藏在黑髮裡，她的臉還是那樣，骨頭重，五官深，老了也是好看的老。
小麒麟的角長到了十六個叉，金燦燦的像兩把扇子，身體從姜蕪腰那麼高長到了姜蕪肩膀那麼高，西只蹄子踩在地上地面會微微發燙。
它成年後話變少了，不像小時候那樣嘰嘰喳喳，但每次闖禍後的表情跟小時候一模一樣，把頭藏起來把屁股露在外面。
“你一千歲了。不是一百歲。”姜蕪看著那隻從石頭縫裡慢慢探出來的金色尾巴。
“都是王級靈獸，你的角能把一座山捅穿，你踩塌我一片屋頂，我不打你。你出來。”
小麒麟從石頭後面走出來，低下頭把腦袋拱進姜蕪懷裡，角上的十六個叉戳在她身上，她不躲，伸手抱住那顆大腦袋。
“我不怕你打我，我怕你生氣。”
“我沒生氣。”
“你每次生氣都說‘我不打你’。”
姜蕪鬆開小麒麟的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這次真的沒生氣，你踩塌屋頂不是故意的，你是胖了。”
小麒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肚子圓滾滾的，這一千年它吃了無數條肉乾，靈泉水當水喝，靈植當零食。
月影從屋頂上跳下來蹲在小麒麟面前，仰頭看著它的肚子，尾巴輕輕搖了一下。
“你是胖了。”月影說。
小麒麟把肚子吸進去了一寸，又吸不進去了，放棄了。
第一千年的冬天，靈武森林下了一場大雪，雪下了三天三夜，地上的積雪到了姜蕪的膝蓋。
她站在小屋門口看著北邊的天空，天是灰的，不是邪靈那種黑，是冬天正常的灰。
但她知道封印在松，小麒麟從三天前開始每天往北邊探好幾次，每次探完回來臉色都不太好。
它的臉色平時看不出來，毛太厚了，但姜蕪跟它待了一千年，它耳朵的角度變了她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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