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把紙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摺好放回几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蘇公公這是把顧統領該乾的活兒都幹了。“
”咱家乾的活兒跟顧統領乾的不一樣。“
蘇合伸手把那捲紙箋收回去，動作不急不慢，”顧統領看的是人，咱家看的是人後頭的那條線，娘娘以後想知道什麼事，問咱家比問別人快。“
”蘇公公這話聽著像是要把整個帝京城的訊息都往永寧宮送。“
蘇合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站起來理了理袍擺，告辭了。
姜蕪坐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院子，深紫色的袍角掃過石徑邊緣的青苔。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步子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牆角那株海棠一眼，然後又走了。
姜蕪把碗盞裡最後一口野茶喝完，靠在窗框上。
翠微從後頭探出頭來，看見蘇合走了才端著一碟新蒸的桂花糕走過來擱在窗臺上。
”娘娘，蘇公公這回來做什麼的？“
”送茶。“
”就送茶？“
”還說了幾句話。“
翠微湊過來壓低嗓子：”娘娘，蘇公公在後宮待了這麼多年，從來不給哪宮娘娘送東西，上回送安神茶就稀奇了，這回來還帶了新茶。“
她絞著手指頭，”奴婢聽老嬤嬤說，蘇公公以前伺候先帝的時候，一年到頭說的話都沒今兒一個時辰多。“
姜蕪把那捲紙箋從几上拿起來又展開看了一遍，摺好放進袖口裡，跟顧驍那張”糖葫蘆好吃“的紙條放在一處。”
他以前不說話，是因為以前沒什麼人值得他說。“
第二天午後，蘇合又來了。
這回帶了一隻青瓷小罐，罐口封著蠟，開啟來是今年的新梅子幹，紫紅色的果肉皺成一團。
咬開來酸甜的汁水在舌面上慢慢洇開，滿口都是梅子香。
姜蕪嚼了兩顆，含糊地問了一句”宮裡最近有沒有什麼新鮮事“，蘇合沒有當場回答。
坐在繡墩上看她把那碟梅子幹吃了大半盞茶的功夫，起身告辭的時候說了一句”明兒再來看娘娘“。
第二天一早，翠微在窗臺上發現了一卷新的紙箋，封口壓著那枚”蘇“字的墨印。
姜蕪拆開來看，這一回寫的是工部侍郎私下收了鹽商三千兩銀子的細賬。
某位王爺在城西養了一房外室。宅子買在哪條巷子，以及皇帝昨天在御書房看了一卷摺子之後摔了杯子。摺子內容是關於南邊水患的。
字跡還是那樣細瘦端麗，排列密密實實，像一隻蛛網把整個帝京城的縫隙全都兜住了。
姜蕪看完把紙箋摺好收進袖口，跟先前那張放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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