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沒有接話，陸錚站在客廳中央，雙手垂在身側，視線落在地板面上某個位置，沒有抬頭看她。
“我不知道她跟我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陸錚的手指在褲縫邊上輕輕釦了一下。“廣場上那次我的獅子跑出去的事我自己都說不太清楚是什麼情況。但她跟我說她看見了。”
姜蕪從餐桌邊沿首起身，走到客廳沙發坐下來，拍了拍對面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陸錚猶豫了兩秒，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坐姿往前傾著，手肘撐在膝蓋上。
“她跟你說她看見了你的獅子在廣場上跑。”
姜蕪說，“意思就是在告訴你她記得你的精神體的樣子。你跟她只見過一次面，隔著距離，她每天身邊出現那麼多人那麼多精神體，她單獨記住了你的獅子。”
陸錚的手指在膝蓋上交叉握緊了。“你覺得她在觀察我？”
“我不知道。”姜蕪靠在沙發靠背裡，把腿伸長了交錯疊著。“你覺得自己被觀察了還是被注意了？”
陸錚沉默了幾秒，金毛獅從地板中央站起來走到他腳邊趴下，腦袋擱在他拖鞋面上。
陸錚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團金色的毛球，伸手在獅子的頭頂來回摸了兩把，獅子把下巴往他腳面上更重地擱了擱。
“我不知道。”陸錚說。“我就覺得她跟我說那句話的時候，那隻鹿在我腳邊停了一下。就一小下。然後她就抱著鹿走了。”
“停了一下——你的獅子呢？”
“我的獅子當時蹲在我腳邊。鹿停下來的時候獅子站起來了，兩隻前爪往前伸了伸，又蹲回去了。”
姜蕪靠在沙發裡看著陸錚摸獅子的那隻手。
他的手指在獅子頭頂的鬃毛裡慢慢划著，速度不快不慢，跟平時說話拍桌子那副急脾氣的動作完全不同。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姜蕪問。
陸錚的手指在獅子頭頂停住了，然後緩緩收回來擱回膝蓋上。“我來是想問你，你覺得我該不該再去找她。”
姜蕪看了他一會兒。
陸錚的視線從地板移到她臉上，兩隻眼睛的瞳孔在客廳日光燈下顏色偏淺，虹膜外圈有一圈褐色的細紋。
他的表情不算緊張，但嘴唇抿得比平時緊，嘴角有一小條豎紋。
“你自己想不想再去找她？”姜蕪問。
陸錚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客廳窗戶的方向。
窗簾半拉著，窗外的路燈暖光從縫隙透進來在牆壁上投了一道橙黃色的窄條。
他看著那道光條看了大概五秒，然後把視線收回來。
“想。”他說。
姜蕪點了下頭。“那你就去沒人攔你，她跟你說那句話本身也是種回應，你去了她不會躲著你走。”
陸錚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彈簧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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