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登菲爾德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十月的風裹著溼冷的空氣從街道盡頭灌過來，吹得路邊那些橙黑色的萬聖節橫幅嘩嘩作響。
貝爾蒂走在李牧白旁邊，目光掃過街對面一個戴著邁克爾·邁爾斯同款白色面具的年輕人，他正舉著自拍杆對著手機大喊大叫。
“這些人。”貝爾蒂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貴族特有的冷淡嫌棄，“他們把西十年前的慘案當成萬聖節遊樂專案。”
“日光之下無新事。”李牧白拿著傘，腳步不緊不慢，“己有的事，後必再有；己行的事，後必再行。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從來不在歷史中學到任何教訓。”
貝爾蒂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引用經文的頻率有點高，吐槽有點蘇格拉底的味道。”
“經文也是主說的話，吐槽只是表達方式。主負責說，我負責翻譯，本質上都是在傳遞真理。”
貝爾蒂扭過頭，決定不再和槓精說話。
兩人沿著主街往回走，很快回到了邁克爾的舊宅。
“洛莉·史特羅德就住在這附近？”貝爾蒂看著手機上的格里芬主教給的照片。
“應該是。盧米斯醫生說她在邁克爾老宅旁邊，那棟灰白色的維多利亞式老宅。”李牧白抬頭左右掃了一眼。
然後他很快發現了洛莉的房子。
離邁克爾舊宅大概十米的位置，那棟灰白色的維多利亞式老宅門口圍著一群人。
兩人靠近後發現，原來是一群人正圍著拍攝。有的拿著雲臺，有的舉著自拍杆，鏡頭對準老宅門廊的方向。
門廊上站著一個滿頭花白短髮的老太太，穿著一件素色的針織開衫，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像在看一群在自家門口大小便的流浪狗。
門廊的柱子上釘著一塊木板，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幾行字：
「採訪：每十分鐘一百刀。」
「禁止偷拍 禁止無人機 禁止翻牆」
「上帝庇佑你們，我的獵槍也庇佑你們。」
李牧白看著那塊牌子，嘴角慢慢上揚。
“有意思。”
他掏出手機，遠遠地拍了張照片。
貝爾蒂湊過來，“這老太太……比電影裡那個歇斯底里的女主角酷多了。”
“被追殺幾十年，要麼發瘋，要麼成佛。看樣子她選了後者，但她收門票的行為真應該讓格里芬主教學習學習，給教會創收。”李牧白把手機收起來，“走，去看看。”
兩人穿過那群舉著手機的主播，走到門廊前面。離近了才看清那個老太太的樣貌，六十多歲，花白的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臉上有皺紋，戴著老花眼鏡，但那雙眼睛不像盧米斯描述的那樣“偏執”“瘋狂”，反而帶著一種看透了什麼東西之後，什麼都不在乎了的平靜。
她正在跟一個金髮女孩討價還價。
那個金髮女孩李牧白認識，就是之前在邁爾斯舊宅門口首播的那個。
她還是那件緊身的橙色連衣裙，不知道是因為雨水還是汗水，臉上的萬聖節妝容己經弄花了一半，但她依然舉著雲臺，對著洛莉，臉上的表情在“職業微笑”和“快要繃不住”之間反覆橫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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