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風說：“收著吧。您的研究，值這個價。”
馬丁·格林的手在發抖。他做了一輩子研究，從來沒有人這麼信任他。
“沐市長，我一定來。”他說。
馬丁·格林在保定待了三天。三天裡，他看遍了研究所的每一個角落，問遍了每一臺裝置的引數，跟康有樂聊了很久，跟食堂的大師傅也聊了幾句。
大師傅特意給他做了一桌地道的中國菜：紅燒肉、蔥燒海參、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碗酸辣湯。馬丁·格林最愛吃那道紅燒肉，吃了三塊，還讓大師傅教他怎麼做。
“這個，好吃。”他用剛學的中文說，豎起大拇指。
大師傅笑得合不攏嘴。“您喜歡就好，以後天天給您做。”
臨走那天，沐春風送他到火車站。他拎著那個舊皮箱，站在站臺上，看著保定湛藍的天，忽然說：“沐市長，我會盡快回來的。”
沐春風點點頭。“我等您。”
火車開了。馬丁·格林坐在車窗邊，看著保定的街道慢慢往後退。那些太陽能路燈，那些新修的馬路，那些正在建設的樓房。他想起自己的實驗室，想起那些被縮減的經費。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那張支票，笑了。
他想起剛知道的中國著名典故，伯樂與千里馬。
現在，他的伯樂，終於出現了。
馬丁·格林回到澳洲的第一件事，就是首接去了學校。他從機場坐計程車到物理系大樓，拎著那個舊皮箱，穿過走廊，推開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他的助手，他的學生，他的合作者，都在。大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見教授臉上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光。
那種光不是興奮，不是激動，是一種很奇怪的平靜，像是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見了綠洲。不是狂喜，是踏實。
馬丁·格林把皮箱放在牆角，走到前面，站在那裡。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頭髮有點亂，臉上還帶著長途旅行的疲憊。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像兩顆剛擦過的星星。
“我去了中國。”他說。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嗡地議論起來。有人知道這件事，有人不知道。知道的人小聲告訴不知道的人，不知道的人瞪大了眼睛。中國？那個地方有什麼好看的？
馬丁·格林沒管那些議論。他站在那裡，等聲音靜下來，然後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很平靜，像在講一堂普通的課。
“他們的研究所，五層樓。每一層都比咱們的實驗室大。走廊能並排走三個人，地上鋪的是防靜電地磚，擦得能照見人影。樓裡有中央空調，恆溫恆溼。我去的時候，外面三十多度，樓裡二十二度。”
助手約翰遜坐在前排，手裡拿著筆，本來準備記點什麼，可聽著聽著，筆停住了。五層樓？中央空調？他們的實驗室在三樓，只有三間房，暖氣是六十年代裝的，冬天漏風，夏天像蒸籠。他嚥了口唾沫，沒說話。
馬丁·格林繼續說。“他們的裝置，全是新的。德國蔡司的掃描電鏡，最新的型號，解析度到奈米級。我親眼看見的，樣品臺還是全新的，防鏽油都沒擦掉。旁邊還有一臺透射電鏡，比掃描電鏡更高檔，我連宣傳冊都沒見過。”
後排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倒吸了一口氣。透射電鏡？他做博士論文的時候，為了用一次透射電鏡，排了三個月的隊，最後只給了西個小時的機時。那邊有一臺，全新的，隨時可以用？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馬丁·格林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還有X射線衍射儀，觸控式螢幕的，樣品臺自動校準。原子力顯微鏡，探針是全新的，針尖鋒利得能看見。橢偏儀，精度零點一個奈米。”他一個一個地數過去，像在唸一份選單。
會議室裡越來越安靜。那些剛才還在議論的人，現在都不說話了。他們看著教授，看著他平靜地說出那些他們只在雜誌上見過的東西。
“最厲害的，”馬丁·格林的聲音忽然輕了一點，“是一套薄膜沉積系統。瑞士訂的，全世界只有三套。一套在瑞士，一套在日本，這是第三套。三百萬美金。”
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三百萬美金買一套裝置？他們整個系一年的經費才多少？約翰遜手裡的筆掉在桌上，啪的一聲，在安靜裡格外響。他趕緊撿起來，可沒心思記了，只是聽著。
馬丁·格林站在那裡，看著他的學生們。那些年輕的臉，有的茫然，有的震驚，有的眼睛裡己經開始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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