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奇鄉通公交車那天，沐春風站在路邊看了很久。
柏油路黑油油的，泛著光，像一條黑色的綢帶。
太陽能路燈一根一根地立著，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一輛嶄新的公交車從遠處開過來，安靜無聲，車頂上深藍色的太陽能板亮得像一面鏡子。她看著那輛車開過去，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達西，種花的事，該安排了。”
達西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金絲邊眼鏡在陽光下反著光。“主人，我己經聯絡了河北農業大學的專家。明天就能到。”
沐春風點點頭。“讓他們先去謝莊村。”
第二天一早，一輛麵包車停在了謝莊村口。車門開啟，下來三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老韓，河北農大園藝系的教授，研究花卉三十多年，是省裡有名的專家。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是他的研究生，男的叫小李，女的叫小張，都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看著就像讀書人。
老韓站在村口，看著那片灰撲撲的土地，咂咂嘴。“這地，種花合適。沙壤土，排水好，日照足。就是缺肥，得補。”
他從兜裡掏出一把摺疊鏟，蹲下來，挖了一剷土，捏了捏，又湊近聞了聞。“酸鹼度還行，偏中性。種石竹正好。”
謝長河站在旁邊，看著老韓那專業的架勢，心裡踏實了不少。
“韓教授，您說種啥花好？”老韓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石竹。就是康乃馨。生長週期短，幾個月就能見效益。而且顏色多，紅的粉的黃的白的，城裡人喜歡。”
謝老憨蹲在人群裡，抽著煙，聽見這話，抬起頭。
“韓教授，這花好養活不？我種了一輩子莊稼，沒種過花。”
老韓笑了。“好養活。比莊稼還好養活。莊稼要澆水施肥除草打藥，一樣不能少。這花也一樣，伺候好了，長得快，開花多。您種過莊稼，種花肯定沒問題。”
謝老憨點點頭，又抽了一口煙。
老韓把村民們召集到大槐樹下，開始講課。他不用黑板，不用粉筆，就站在那兒，比比劃劃地講。
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石竹這東西，喜歡陽光，喜歡溫暖，喜歡溼潤。但不能澇，一澇就爛根。所以你們要起壟，把地整高一點，水能排出去。”
他蹲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個圖。“壟多高？這麼高。大概二十公分。壟多寬？這麼寬。大概六十公分。壟與壟之間留三十公分的溝，澆水施肥都在溝裡。”
村民們圍成一圈，伸著脖子看。謝長河拄著柺杖，湊到最前面，眼睛眯成一條縫，使勁盯著地上那個圖。
巧珍抱著孩子站在後面，聽得很認真。她一邊聽一邊點頭，嘴裡唸叨著。“二十公分，六十公分，三十公分。記住了。”
她旁邊的謝嬸小聲問她：“巧珍，你記這幹啥？”
巧珍說：“記下來回去告訴我婆婆。她也想種花。”
謝嬸笑了。“你婆婆那脾氣，能聽你的？”巧珍說：“不聽也得聽。種花能掙錢，她比誰都想掙錢。”
老韓講完了整地，又開始講育苗。“石竹的種子很小，比芝麻還小。育苗的時候，不能埋太深，一埋深了就出不來了。你們把土整細了，把種子撒上去，再蓋一層薄薄的細土，噴水保溼。”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開啟，裡面是一粒粒比芝麻還小的種子，黑褐色的，亮晶晶的。“這是石竹的種子，德國進口的，叫‘西姆’系列。花色多，花期長，抗病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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