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風走到河堤盡頭，停下來，看著遠處暮色中的村莊。炊煙升起來，混著晚霞，把天邊染成紫紅色。幾隻歸巢的麻雀從頭頂飛過，嘰嘰喳喳地叫著，聲音急促而清脆。
“達西，濱海集團的太陽能工廠的產能分佈、產品規格、定價策略，整理一份完整的報告，明早放到我辦公桌上。”
“己經整理好了，主人。”
沐春風嘴角動了一下：“還有，讓達西二號盯緊馬尼拉那邊的動向。K100在哪裡活動，跟誰接觸，做什麼決策，能掌握多少算多少。”
“明白，主人。”
沐春風抬起頭，望著天邊最後一抹亮色漸漸沉入地平線。河面上的那幾朵金屬蓮花還在轉，白色的水花在暮色裡閃著微弱的光。黃花溝的治理才進行到一半，學校的事情還沒收尾，各鄉鎮的產業佈局剛剛鋪開，現在又冒出個濱海集團。
她不急。急也沒用。
沐春風轉過身，沿著河堤往回走。路兩邊的太陽能路燈己經亮了，白色的燈光灑在水泥路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得很快，布鞋踩在路面上幾乎沒有聲音，只有衣角被晚風吹得輕輕獵獵作響。
趙天來在後面小跑著追上來：“沐市長，不早了，該回去了。”
“趙主任，你先回吧，”沐春風頭也沒回，“我去趟五一小學，有點事。
五一小學的校園裡靜悄悄的。
暑假己經開始，操場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麻雀在單槓上跳來跳去。新建的教學樓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白色，窗戶黑洞洞的，像個沉默的巨人。
沐春風走進校門，保安大爺從傳達室探出頭來，看見是她，趕緊開了門：“沐市長，這麼晚還來學校？”
“有點事，大爺您歇著吧。”
沐春風穿過操場，走到南側的那幾間校辦工廠的平房前。推開門，燈亮著，達西正坐在工作臺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翠翠蹲在架子上，難得安靜，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看沐春風進來。託比趴在角落裡的狗窩裡——不，是智慧窩裡，據說升級了語言系統之後，它除了說話就迷上了睡覺，說是要“養精蓄銳”。
“主人，濱海集團的詳細報告己經整理好了。”達西轉過身，指向牆上的全息投影幕。
全息投影亮起來，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鋪滿了整個牆面。
沐春風靠在工作臺邊，雙手抱胸，目光從一個個資料上掃過。
濱海集團菲律賓太陽能工廠，總佔地面積十二萬平方米，建築面積西萬平方米，員工數量八百人，其中技術工人六百人，管理人員一百五十人，外籍專家五十人。產能：年產量兩百兆瓦，產品系列包括單晶矽元件、多晶矽元件、薄膜元件，覆蓋從家用屋頂到大型電站的全品類。
產品規格：六寸單晶矽電池片，轉換效率百分之十八點五，功率輸出三百三十瓦。這個資料和陽光集團的產品幾乎一模一樣——差別不到百分之零點三，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定價策略：歐美市場每瓦零點三五美元，比陽光集團低百分之十五。東南亞市場每瓦零點三美元，比陽光集團低百分之二十。售後服務：十年質保，二十五年線性功率保證——連質保條款的措辭都和陽光集團如出一轍。
沐春風看完最後一頁資料，沉默了一會兒。牆上的投影映在她臉上，藍色的光把她的表情襯得冷峻而平靜。
“把它給我。”
達西拿起桌上一份厚厚的檔案，遞過來。沐春風接過去，翻了翻。紙張是普通的A4影印紙，邊角裁得整整齊齊，用一個黑色的長尾夾夾著。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印滿了數字和圖表，有的頁上還貼著便籤紙，是達西手寫的補充說明——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沐春風把報告放進帶來的帆布提包裡，轉身要走。
“主人，”達西叫住她，“天亮之前，您約了劉明遠見面。需要我陪同嗎？”
“不用。”沐春風拉上提包拉鍊，“你和翠翠、託比留在這裡。這是我和科學院觀察員之間的事，你們在場不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