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家裡窮,上不起好學校。後來工作了,想學點東西,沒時間。再後來——”她笑了一下,“再後來,有機會了,可年紀也大了。”
臺下有人笑了。
“所以我特別羨慕能上大學的人。他們年輕,有精力,有好奇心,有大把的時間去探索未知的世界。他們是這個國家的未來。”
她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像一塊石頭落入深水,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而這所學校,就是給這些未來鋪路的。你們在這裡學到的知識,交到的朋友,養成的習慣,將會影響你們的一生。所以,我希望你們好好學。不是為了考試,不是為了文憑,不是為了找一份好工作。是為了——當你們有一天走出校門,面對這個複雜而多變的世界時,你們有足夠的底氣說:我準備好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嚥下去。
“我就說這些。謝謝大家。”
掌聲響起來。不是那種禮節性的、稀稀拉拉的掌聲,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熱烈的、經久不息的掌聲。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叫好,還有人在擦眼淚。
沐春風從主席臺上走下來,馬市長迎上來,握住她的手。“沐市長,您這稿子,比之前那個好。”
沐春風笑了。“即興發揮,馬市長您別笑話我。”
“不是笑話,是真的好。”馬市長的眼睛有些紅,“您說的那些話,說到我心坎裡去了。”
剪綵的時候,沐春風站在最中間。她左手邊是馬市長,右手邊是老李,後面是一排拿著剪刀的嘉賓。紅綢很長,從主席臺這頭扯到那頭,中間繫著一朵大紅花。沐春風接過剪刀,對準紅綢,“咔嚓”一聲,紅綢斷了。掌聲再次響起來,比剛才更熱烈。
大紅花從紅綢上滑落,被老李一把接住。他舉著那朵大紅花,笑得像個孩子。“沐市長,這花我拿回去給我老伴看看,讓她也高興高興。”
“您拿回去,插花瓶裡,能開好幾天。”沐春風說。
剪彩儀式結束後,是參觀校園。沐春風被一群人簇擁著,從圖書館走到教學樓,從教學樓走到實驗樓,從實驗樓走到食堂,從食堂走到學生宿舍。每到一處,都有人介紹,她都認真地聽,不時問幾個問題。食堂的飯菜怎麼樣,宿舍的暖氣熱不熱,圖書館的藏書夠不夠,實驗室的裝置有沒有人會操作——她問得很細,細到讓陪同的人有些不適應。
“沐市長,您這也太細了。”老李說,“這些問題我們早就考慮過了。”
“考慮過了是一回事,落實了是另一回事。”沐春風站在學生宿舍的走廊裡,伸手摸了摸暖氣片,暖的,“冬天暖氣要足,別凍著孩子。”
“足,足,燒得足足的。”老李拍著胸脯保證。
從學生宿舍出來,己經是中午十二點多了。陽光從頭頂首首地照下來,把整片校園照得亮晃晃的。銀杏樹的影子縮成了一團,像一群蹲在地上的小動物。遠處的黃花溝在陽光下閃著碎碎的光,像一條銀白色的帶子,在田野間蜿蜒。
馬市長拉著沐春風的手,“沐市長,中午我請您吃飯。學院食堂今天開伙,第一頓,您得嚐嚐。”
“好。”沐春風痛快地答應了。
學院的食堂在主樓後面,是一棟獨立的兩層建築。一樓是大食堂,二樓是小餐廳和包間。沐春風被領到二樓的一個包間裡,包間不大,能坐十個人,桌上鋪著白色的檯布,擺著幾盆綠植和一束鮮花。
菜一道一道地上,擺滿了整張圓桌。紅燒獅子頭、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乾煸豆角、西紅柿炒雞蛋、酸辣湯、韭菜盒子、驢肉火燒、炸醬麵。每一道菜都是保定本地的家常做法,不花哨,但味道地道。
馬市長端起酒杯,“沐市長,敬您。第一杯,祝賀保定市第一科技學院成立。第二杯,感謝您為保定教育做出的貢獻。第三杯,祝願學院越辦越好,培養出更多人才。”
沐春風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像遠處寺廟裡傳來的風鈴聲。她喝了一小口,酒是保定的“一畝泉”白酒,入口辛辣,回味卻有一絲甘甜。
“馬市長,您太客氣了。”她放下酒杯,“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您是領頭羊。”老李在旁邊插了一句,“沒有您,這學校建不起來。”
沐春風笑了笑,沒接話。她夾了一塊驢肉火燒,咬了一口,外酥裡嫩,驢肉鹹香,餅子酥脆,滿口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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