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之後大約一炷香的工夫,方世玉再去看時,那道刻痕旁邊多了三道平行的短劃,末尾收筆處微微上挑——意思是“回應已至,等我訊息。”
方世玉看完之後沒有多做停留,繼續去遠處等著。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破舊衣衫、手裡拄著一根竹竿的乞丐從巷口拐了出來,慢慢地、一瘸一拐地朝他們這邊走。
走到方世玉面前時,乞丐沒有抬頭,只是從喉嚨裡低低哼了一句:“西北望長安。”
方世玉接了一句:“可憐無數山。”
乞丐抬起頭來,看了方世玉一眼,又看了洪熙官一眼,目光在洪熙官那張風吹日曬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低聲說:“跟我來。”
方世玉和洪熙官跟著那乞丐在城裡七拐八拐,穿過幾條狹長的巷子和一片晾滿衣服的居民區,最後停在一座看起來很普通的院子前。
那乞丐推開門,側身讓三人進去,然後又迅速把門關上了。
院子不大,正屋門簾掀著,裡面站著五六個人。
最顯眼的是一個身形敦實、胳膊粗得像樹幹的漢子,正蹲在門檻上擦一把刀。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先是看到了洪熙官,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大師兄?”
洪熙官點了點頭:“童師弟。”
童千斤幾步跨過來,又看到了洪熙官身後的方世玉,手裡的刀差點沒拿穩:“二師兄?你還沒死?”
方世玉笑了一聲:“死是死過,又活過來了。”
童千斤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圈,確認眼前這人確實是方世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最後猛地給了方世玉肩膀一拳。
“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容易死!那些狗韃子傳你被五枚師太打死了,老子一直不信!”
方世玉揉了揉肩膀:“五枚師太是幫我的,就是為了騙過其他人!”
童千斤哈哈大笑,笑聲在院子裡震得門窗都跟著顫。
他拉著兩人進屋,門簾一放下,屋裡還有七八個人,有的坐著有的站著,看到洪熙官和方世玉進來,紛紛抱拳見禮。
童千斤挨個介紹了一遍——有紅花會的老兄弟,有天地會的分舵頭目,還有幾個是從佛山、惠州那邊趕來的。
方世玉掃了一圈,數了數,加上自己和洪熙官,這屋裡一共十四個人。人不多,但都是能打的。
童千斤把方世玉拉到桌邊坐下,然後開始說正事:“三德師父十天前被抓,關在廣州府的大牢裡。我們託人打聽了,三天後午時就要在城南菜市口問斬。”
“這訊息傳出去之後,附近的兄弟們都往這邊趕。到明天,至少還能再來二十幾個人。”
方世玉問了一句:“府衙那邊有多少兵?”
童千斤臉色沉了一些:“光是廣州府衙的差役和綠/營兵就有五百多號人。知府衙門聽說還從附近的營盤裡調了兩百多兵丁過來加強戒備。問斬當天,菜市口周圍肯定會有重兵把守。”
“我們商量過,趁那天午時人多眼雜,一部分人在城裡鬧出動靜,甚至直接放火,將全城攪亂,到時候趁亂救出三德師父!”
童千斤說到最後,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管多難都要幹”的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