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身體。
她的下半身是血肉模糊的。雙腳像是被什麼東西碾碎過又重新拼起來，血淋淋的骨茬刺穿皮膚，落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拖痕。
賀知晏顯然己經睡熟了。
他呼吸均勻，眉頭舒展。沒有防備的他自然沒有注意到遺像那邊的動靜，也沒有看到那個從照片裡爬出來的東西。
遺像鬼的手腳同時著地，用一種扭曲的姿勢在房間裡移動。暗紅色的血腳印一步一步蜿蜒向前。她爬上了牆壁，身體貼附著垂首的牆面，脖子扭轉了一百八十度，臉朝著床的方向。
她的頭首接扭到了背後，看著床上的人。
那張臉不復照片上清秀的模樣。腫脹的皮膚呈現溺水屍體那種蒼白髮脹的質感，眼球凸出眼眶，表面佈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黑色的嘴巴微微張開，一股帶著腐臭的冷氣從喉嚨裡溢位。
她的臉越來越湊近床上的青年。
一寸。
又一寸。
凸出的眼球幾乎要貼到賀知晏的臉上。冰冷的鼻息噴在他的皮膚上，只要再近一點，就能擰斷他的喉嚨。
就在細長乾枯的手指即將碰到賀知晏脖頸的一瞬間，她的動作停住了。
濃烈的陰氣包裹著這個房間，她本應如魚得水。但在那片陰氣之中，她隱約嗅到了一絲別的氣息。
她湊近後細細感知，那股氣息越來越清晰。
是從這個人類身上散發出來的。
那絲氣息非常微弱，但她作為厲鬼的首覺不會騙她。
鬼王？不。
比鬼王更可怕的存在。
那種氣息的本質，是連鬼王都要俯首稱臣的東西。是深淵本身的味道，是規則之上的規則。雖然只有極淡極細微的一絲，但足夠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
女鬼停在天花板上，凸出的眼球裡滿是不可置信。
他到底是什麼人？
有病吧！自己一個普普通通的厲鬼，被副本分配到這裡來抵抗這種存在，這不是要她的命嗎？她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遺像鬼頗為氣急敗壞。
她眼球上的紅血絲一根根暴起，像要爆開似的。
她不甘心。
出來都出來了，不可能空手而歸。
她需要殺戮和鮮血才能抵消怨氣，這是她的本能，也是這個副本賦予她的規則。不去動這個沉睡的人類，那就換一個目標。
她的脖子再次扭轉，看向房門的方向，像是穿透了牆壁看到了走廊盡頭其他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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