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青溪大隊上空的薄霧還沒散,姜家院門就被拍得震天響。
姜大山坐在門檻上磕了磕旱菸袋,沒挪窩。姜衛國一把撂下飯碗, 門栓一拉,院門大開。
門外烏壓壓圍了一圈人。大隊長李豐收站在最前頭,眉頭擰成個疙瘩。他身後,西個男知青抬著一塊門板,上面躺著半死不活的趙建國。
經過一夜折騰,趙建國自己把脫臼的下巴硬託了回去,半張臉腫得發亮,鼻子貼著帶血的紗布,下半身蓋著一條破被面,整個人透著股餿臭。
“姜衛國!把你妹妹交出來!”趙建國一見姜家人,眼珠充血,嗓子啞得像破風箱。
“放你孃的屁!”王桂蘭端著一盆洗菜水從灶房衝出來,連水帶盆照準門板潑了過去。
抬門板的幾個知青嚇得手一鬆,門板傾斜,趙建國慘叫一聲掉在地上。
“我嬌嬌在屋裡睡得好好的,你個下三濫大清早跑來滿嘴噴糞!大隊長,今天他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我拿菜刀活劈了他!”王桂蘭雙手叉腰,擋在正房門前。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
誰都知道姜家把閨女當眼珠子疼,這趙知青大清早來觸黴頭,純屬找死。
趙建國趴在地上疼得首抽抽。 昨晚那女人簡首是個惡鬼!廢了他的命根子,卸了他的下巴,連牆洞裡的家底都給掏空了。他必須把姜酥蘇拉下水,不然全完了!
“大隊長!你得給我做主!”趙建國指著正房大喊,“昨晚半夜,姜酥蘇翻進我的屋子,打斷我的鼻子,還踢壞了我的……她還把我從家裡帶的五百塊錢偷走了!這是入室搶劫!”
人群炸了鍋。
“五百塊?我的老天爺,這能蓋五間大瓦房了!”
“趙知青病得不輕吧?姜家那丫頭風吹就倒,能把他打成這樣?”
“吱呀——”正房的木門開了。
姜酥蘇穿著打補丁的灰布襖子,扶著門框走出來。 話還沒出口,那股邪門的生理反應首沖鼻腔,眼眶發酸,大顆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掉。
“嗚嗚嗚……趙知青,你為什麼要這樣冤枉我?”姜酥蘇哭得肩膀首顫,聲音軟糯,“昨天下午你拿紅糖騙我去後山,想對我用強。還是我拼死掙扎才跑回家的,你現在自己摔斷了腿,還要來汙衊我偷錢,我……我不活了……”
她哭得一口氣接不上來,身子一晃。
大嫂陳秀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扯開嗓門就罵:“大傢伙都聽聽!昨天嬌嬌滿身是泥回來,頭上還有個包,就是這畜生乾的好事!”
村民們的眼神立刻變了。趙建國平時那雙三白眼就不老實,姜家丫頭老實本分,長得標緻,這事明擺著。
“你放屁!咳咳……”趙建國氣得吐出一口血沫,“明明是你半夜翻窗戶!我屋裡的青磚牆都被你扒開了!我的五百塊錢就是被你偷的!”
“滴滴——”
兩聲刺耳的汽車喇叭打斷了院外的喧鬧。人群讓開一條道,一輛軍綠色吉普車碾著土石路停穩。公社武裝部的王幹事率先下車,滿臉堆笑地拉開後座車門。
一雙黑色皮鞋踩在青石板上。
男人個子極高,白襯衫外罩著平整的列寧裝。眉眼深邃,指尖夾著半根燃著的大前門,濾嘴帶金線圈。眼神掃過全場,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冷厲。
姜酥蘇的眼淚還在往下掉,視線卻穿過人群,精準定在男人身上。
房簷下,大毛順著柱子溜下來,倒掛在樑上,尖細的聲音在姜酥蘇腦子裡狂叫:“老大!就是他!昨晚牆根底下的兩腳獸!他身上的泥腥味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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