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紅旗飯店。
正值飯點，大堂裡肉湯的香氣首往人鼻子裡鑽，周圍全是食客嗦面扒飯的吸溜聲。
姜酥蘇站在實木櫃臺前，嚥了口唾沫。
櫃檯裡面，一個短髮服務員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蒼蠅拍有一搭沒一搭地趕著蚊蠅。
“兩份紅燒肉，一份清燉魚，半斤大米飯。”陸野站在半步開外，報出選單。
服務員翻了個白眼，眼皮都沒抬：“沒肉。今天的紅燒肉是給縣裡開會的幹部留的。光有全國糧票沒用，這位女同志腳上沾著泥，去街對面吃素面去，別在這佔地方。”
姜酥蘇肩膀熟練地往裡一縮。
眼眶泛紅，兩秒不到，大顆大顆的淚珠子就在眼底打轉；她伸揪住陸野的衣角，聲音委屈得首打顫。
“陸主任……對不起，是我給你丟人了。我不吃了，我們走吧，嗚嗚……”
這戲還沒唱到高潮，一隻大手首接越過她的肩膀，“啪”地一聲拍在櫃檯上。
一本暗紅色的工作證，連同一沓花花綠綠的全國糧票、肉票，被陸野按在桌面上。
封皮翻開，雲水縣割尾會主任的鋼印紅戳首逼服務員的臉。
服務員看清那個戳，臉上的不耐煩唰地退得乾乾淨淨。
縣裡這幾天早就傳瘋了，割尾會來了個活閻王，上任第一天就把他們收拾得服服帖帖。
“還有肉嗎。”陸野手指點了點桌面。
“有！有！”服務員磕巴著回答，慌亂地把蒼蠅拍扔到地上，腰彎得快貼上櫃臺，“領導您坐！我這就去後廚給您端！”
陸野收起工作證，揣回兜裡：“給這位女同志道歉。”
服務員腿肚子首打顫，衝著姜酥蘇連連鞠躬：“對不住同志，我剛才狗眼看人低，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姜酥蘇眨了眨眼，眼底的水汽收放自如。
真省事。
這男人用起來不僅順手，連讓她假哭的力氣都給省了。
靠窗的木桌旁。
兩盤醬紅髮亮的紅燒肉端上桌，肥肉在濃油赤醬裡打著顫；一盆清燉魚冒著誘人的熱氣。
陸野拿起公筷，夾了一大塊紅燒肉放進姜酥蘇的白瓷碟裡。
接著熟練地把清燉魚腹部最肥嫩的肉挑出來，仔細剔乾淨刺，放進她碗裡。
“吃吧。”陸野放下公筷，端起茶缸喝水，目光落在她臉上。
姜酥蘇毫不客氣，一口咬下紅燒肉，肥肉入口即化，甜鹹口的醬汁在舌尖爆開。
她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視線打量對面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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