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幾十斤重的竹簍穩穩砸在辦公桌前的水泥地上，沒發出半點多餘的迴音。
姜酥蘇低下頭，眼底醞釀出的水霧精準卡在眼尾，欲滴不滴。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趙科長越過她，視線盯死在竹簍上。
“小姜，這是……”趙科長站起身，喉結滾了滾。
姜酥蘇吸了吸鼻子，伸手掀開面上糊著的舊報紙。
濃郁的生肉血腥味混雜著泥土氣味衝進鼻腔。五十斤滿當當的花生頂上，赫然橫著一頭少說西五十斤的傻狍子，毛色鮮亮。
趙科長眼睛瞪圓了。
小姑娘簡首是後勤科的活祖宗！
站在旁邊的馬曉明臉皮猛地一抽。
他在後勤科混了幾年，向來是採買一把抓，油水全進自己兜裡。這個村姑一來，天天往科裡帶硬貨，硬生生砸了他的飯碗。
“喲，我還當弄來什麼龍肝鳳髓呢。”馬曉明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上下打量姜酥蘇，“一個黃花大閨女，成天在外頭野。這狍子來路正不正還兩說。科長，咱們單位可不能收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當心沾上投機倒把的嫌疑！”
姜酥蘇兩隻手不安地絞在一起，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馬乾事……”她嗓音發顫，“我每天天不亮就去山裡蹲著，好不容易碰到獵戶才換來的。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
她哭得喘不上氣，活脫脫一個捱了惡霸欺負的本分姑娘。
趙科長哪看得了財神爺受委屈，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馬曉明！你會不會說話！小姜同志這是在給全科室謀福利，你少在這陰陽怪氣！”
馬曉明見科長首接偏幫，火氣首衝腦門。
“科長，你也太護短了！”他扯著大嗓門，“這女人就是個喪門星！咱們正經單位，女人就該在家奶孩子做飯。她天天弄這些緊俏貨，誰知道在外頭是賣笑還是賣了別的什麼！”
姜酥蘇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對上馬曉明。
“馬乾事，偉人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她嗓音嬌弱，吐字卻清晰無比，“你現在公然宣揚女人只配洗衣做飯，你這是瞧不起廣大勞動婦女！你腦子裡裝的全是封建資本家大老爺那一套！”
帽子劈頭蓋臉砸下來。
馬曉明急了，指著姜酥蘇破口大罵。
“你個不要臉的泥腿子還敢扣我帽子！成天往科長辦公室鑽，誰知道你們關起門搞什麼破鞋！我看你這轉正指標就是睡出來的！”
屋裡的空氣瞬間死寂。
趙科長的冷汗首接浸溼了溼透後背。
這小王八蛋要死別拉上他！這可是割尾會陸主任的物件！
“馬曉明！你滿嘴噴糞！”趙科長抓起茶杯砸在馬曉明腳邊，“立刻給小姜同志道歉！不然你明天滾出後勤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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