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風雨欲來(三):太子這是要幹什麼?
劉昭的裝傻充楞把陳平氣笑了,“殿下,臣先前獻金,便是隻想他無病無災安穩度日,殿下何故要將他往風雨裡推呢?”
怎麼說科舉的資金多虧了陳平,劉昭有些不好意思,“君侯愛子之心,孤能體會。可雄鷹庇護於羽翼之下,永遠無法翺翔九天。陳買非是池中物,君侯難道真願他一輩子活在您的安穩安排之下,庸碌此生?如今他憑己之力,做出一番事業,雖方式欠妥,惹來非議,但這份膽氣、這份擔當、這份攪動風雲的潛力,不正是傳承自君侯您嗎?”
陳平可不是韓信,不吃劉昭這餅,“殿下,”他緩緩開口,聲音像一把鈍刀子,慢慢磨掉劉昭話語中那層理想主義的光暈,“您說的都對。雄鷹是該翺翔九天,潛龍勿用終非長久之計。”
他頓了頓,看向劉昭,“但殿下可知,這九天之上,不僅有風和日麗,更有雷霆霹靂、鷹隼環伺。潛龍出淵,亦可能撞上磐石暗礁,粉身碎骨。”
“臣就這麼一個兒子。”陳平說到此,有些生氣,陳買怎麼不是個女兒,女兒哪會這麼坑爹?
“臣不求他聞達於諸侯,不求他立下什麼驚天動地的功業。臣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娶妻生子,延續香火,將來在臣的墓前,能規規矩矩地磕個頭,燒炷香。這難道很過分嗎?”
“至於膽氣、擔當、攪動風雲……殿下,臣在亂世沈浮數十載,見的膽氣太多了,死的擔當也不少,至於攪動風雲者,又有幾人能善終?臣自己便是靠著攪弄風雲走到今日,其中兇險,如履薄冰,箇中滋味,不足為外人道。臣豈能不知其中利害?又豈忍心讓唯一的骨血,再踏此荊棘之路?”
劉昭一時語塞。
這事確實是她不厚道,算計在前,陳平直接過來懟人,並且不吃餅,她有什麼辦法?
陳平看著劉昭沉默,他語氣稍緩,“殿下,《民聲》報既然是殿下大業的重要一環,臣明白。殿下需要人去做,需要一把快刀,這臣也明白。但為何非得是陳買?東宮英才濟濟,寒門士子亦多渴望機會者,殿下大可擇其銳利而心志堅韌者用之,何必非要拉著臣這不成器的兒子往這風口浪尖上站?”
劉昭咳了咳,臉上露出驚訝與委屈,陳平的指責真是無中生有,她不認。“君侯,這事可冤枉孤了!”
她坐直身體,語氣誠懇地開始翻舊賬,“昔日君侯道陳買年幼,性情未定,需繼續閉門讀書,修身養性,孤何曾不應?不僅應了,還特意囑咐東宮屬官,無事莫要去擾他清靜。這兩年,陳買在府中潛心向學,孤可有半分逼迫,或召他辦過一件差事?”
陳平眉頭微蹙,這話倒是實情。當初他確實以兒子需要讀書為由,將他從東宮事務中摘了出來,太子也確實沒再給陳買安排過具體職司。
劉昭繼續道,表情更加無辜,“這回《民聲》報之事,乃是貴公子聽聞風聲,主動尋來,滿腔熱忱,投書於孤,言說願效犬馬之勞,為朝廷新政、為通達民情盡一份心力。其言鑿鑿,其情切切。陳買乃君侯之子,名門之後,更有此等抱負,孤豈能拒之門外?這不是打君侯的臉,寒了天下有志之士的心嗎?”
她攤了攤手,一副我也是被趕鴨子上架的無奈模樣,“孤還想著,士別兩日,當刮目相看。陳買既有此志,不妨讓他試試。這報紙一事,孤便全權交由他負責,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孤只給個大略方向,具體如何操辦,採寫何人何事,刊發何字何句,皆由陳買自主裁斷。孤,可未曾過問一句細節,更不曾授意他寫那等……驚人之標題啊!”
她看著陳平,眼神清澈,她被誤解,她非常痛心,“君侯若要問,為何是陳買站在風口浪尖?為何報紙如此行事?君侯當去問陳買,而不是來問孤。孤信任他,賦予他權柄,難道還成了過錯?君侯愛子心切,孤能理解,但怎能憑空冤枉孤蓄意將令郎往火坑裡推呢?!”
她不是,她沒有,她善良。
陳平聽著只覺得胸口那股悶氣更堵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
陳平還能怎麼辦,他還能質問她不成?他笑得牽強,“那臣真是謝過殿下抬舉了。”
“唉,客氣啥,都是自家人。”
陳平:“……”
呸,不要臉的,誰跟你自家人!
陳平就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他告辭回去,他那逆子在東宮辦事,他還不能下黑手。
靠,更氣了。
他真是欠了這逆子的。
隨著報紙的熱銷和內容的傳播,那些被詳細揭露的渭南田產冤案、九江豪強逼死人命、乃至影射長安勳貴子弟惡行的報道,如同投入滾油鍋裡的冷水,在長安的輿論場中炸開了花。
市井百姓本就生活困頓,對貪官汙吏、豪強惡霸積怨已久,只是平日敢怒不敢言。如今有了《民聲》報這白紙黑字、有理有據的控訴書,壓抑的怒火如同找到了宣洩口,迅速被點燃、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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