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皇》第166章 守土開疆(六):那孩子的世界已經崩塌(1)

作者:秦方方方方·3個月前

第166章 守土開疆(六):那孩子的世界已經崩塌

天光大亮時,劉昭離開了尚有暖意的帥帳,眼前這片被鐵蹄踏碎的土地亟待重整。

越靠近善無,空氣中的氣味便越發複雜。焦臭與血腥,在這裡已開始變質,無處不在的死亡氣息,沈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行人的心口。

道路兩旁,盡是未曾收斂的遺骸,姿態扭曲地倒伏在荒蕪的田埂或傾頹的土牆下。有些已被野獸或禽鳥啄食得面目全非,白骨森然。更多的則是腫脹發黑,蠅蟲嗡繞,慘不忍睹。

倖存的百姓如同驚弓之鳥,遠遠望見軍隊的旗幟便瑟縮躲藏,待看清是漢軍,才敢從斷壁殘垣後露出驚惶麻木的臉。

劉昭勒住馬,久久無言。

勝利的號角也無法撫平這三城的慘烈,這些屠刀下的屍骸,是戰爭最真實醜陋的代價。

劉昭站在臨時清理出的坡地上,眼前景象讓她胃裡一陣翻攪,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這裡是被胡騎肆虐過的村莊。

目光所及,看不到一棟完好的房舍。焦黑的斷壁殘垣間,散落著破碎的陶罐、燃燒了一半的柴薪。

但最觸目驚心的,是那些散落在廢墟間、田埂上、甚至枯井旁的遺體。

時值夏末,天氣尚熱,許多遺體已開始腫脹腐敗,引來成群蒼蠅,發出令人心悸的嗡嗡聲,空氣中瀰漫著作嘔的死亡氣息。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蜷縮在自家門檻邊,胸口一個可怖的豁口。有年輕的婦人,衣不蔽體,倒在坍塌的土牆下,至死還緊緊護著懷中早已僵硬的嬰孩。

“曝屍於野,不得歸葬……”劉昭喃喃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但紙上的衝擊,遠不如此刻親眼目睹的萬分之一。

這不是冷冰冰的數字,這是一個個不久前還在炊煙中盼著收成,在炕頭說著家常的鮮活生命,是她的子民。

不遠處,幾個倖存的老弱婦孺正在軍士的協助下,用破席或門板搬運親人的遺體。他們眼神空洞,沒有哭喊,繼續麻木的動作,靈魂已隨親人一同死去。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孩童,呆呆坐在一具女屍旁,不哭不鬧,只是用手一遍遍去抹母親臉上早已乾涸的血汙。

她解下自己的披風,走過去,親手將其覆蓋。那個孩童呆楞楞的看著她,不言不語,眼中怔楞。

周圍的軍士與漸漸聚攏的百姓,都怔怔地看著她。

劉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和眼眶的灼熱。

悲憫不能解決問題,行動才能,她轉身離去。

“傳孤令!”

她指向那片慘烈的景象,“即刻調撥軍中所有可用人力,並徵募附近未受災的鄉民。以伍為單位,分片搜尋周邊所有村落、山野、溝渠,務必尋回所有罹難百姓遺骨!軍中分出醫匠,教導如何用石灰、草藥防止疫病。尋高地,挖深坑,集體安葬,立碑為記!碑上不需歌功頌德,只刻‘漢某年某月,善無百姓罹難於胡禍,魂兮歸來’!安葬時,請許負前來主持儀式,讓生者有個念想,讓亡者得以安息。所需費用,從繳獲戰利品中優先支取!”

“殿下,”跟在她身邊的周勃面露難色,“我軍士卒連日作戰,且疫氣已生,若再接觸屍骸,恐……”

“恐什麼?”劉昭打斷他,目光掃過那些曝屍於日下的亡魂,“他們要麼是為護我大漢疆土,保我大漢子民而死的將士!要麼是被無辜屠殺的黔首,曝屍荒野,魂魄何安?令許負許珂帶領軍中醫官即刻調配防疫避穢藥湯,凡參與收斂者,務必飲服,以石灰灑掃。周將軍,此事由你親自督辦,誰若有疏漏,軍法從事!”

周勃只能領命,“諾!”

劉昭嘆了一聲,不忍再看,“著人去請許負吧。”

生死麵前,只有虛無縹緲的玄學,能給人一點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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